
在我下鄉(xiāng)插隊的村莊南頭,有一條不大的小河,春天它從油菜花的原野上流過,夏天從農家的瓜果菜園淌過,秋天又沾了豆莢和玉米。亦因此,在有月亮的晚上,在大片高梁棵中叭叭的拔節(jié)聲中,村頭的那條河便在每一捧流水里,都飽含了鄉(xiāng)村原野上五谷雜糧的成熟氣味和莊稼地芬芳,給整個村莊蘊藏含了一層朦朧的水氣,也恰似鄉(xiāng)村女孩兒一股靈秀之氣。
“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鄉(xiāng)村五月,麥子成熟了,整個原野大地一片金黃。在乳汁一般的月色下,微風吹過,如一片波濤滾滾的大海,把整個村莊,淹沒在一片純粹的麥香之中。莊稼地邊菜園里,南瓜花便在月色里一大朵一大朵俏然開放。村子里幾株杏樹,園溜溜的杏子也在一夜之間變得如麥子一般黃亮。第二天一早,那些手握鐮刀走向麥田的鄉(xiāng)親們,在隊長老孫叔的吆喝聲中,吃上麥黃杏了。
麥子收割不久,整個田野上,又被一片翠綠的豆葉和玉米葉覆蓋。一支才出水不久的小荷上,便站著一只紅色的蜻蜓,扇動著薄如蟬翼的翅膀,似墜欲墜又勉強站立的模樣,讓人頓生憐憫之情,最是月色蕩滿小河的夜晚,正萬籟俱寂,突然一聲蛙鳴如沖天炮一般從草叢中彈出,瞬間那無數(shù)只青蛙好像聽到了沖鋒號似的,全部亮開嗓門鼓噪起來,其蛙聲如樂團齊奏,使整個鄉(xiāng)村大地都彌漫在民間田園的音樂之中。

當一場涼爽的秋風掠過,收獲的莊稼,一垛一垛的從田地里回到鄉(xiāng)村,一串串金黃的玉米棒,一片片雪白的山芋干掛在農家的屋檐下,或晾曬在繩條上,樹杈上。
待棉花拾凈,棉柴砍完后,田野里一片空白。只有村頭的幾株柿子樹上,舉起無數(shù)只紅燈籠,守望著空蕩蕩的莊稼大地。一場大雪過后,太陽一出來,那滿天滿地的原野上,仿佛是突然在一夜之間便竄出了一片又一片蔥綠色的麥苗,挺立在雪層中。
這重復了又重復的春夏秋冬,又總是在一茬又一薦的農作物和瓜果蔬菜的輪回中,給鄉(xiāng)村換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盛裝。離開農村幾十年了,我依然對它留有深深的懷念…。(作者:吳中芹)

責任編輯:王海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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