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０年，二十歲的成公亮畢業(yè)于上海音樂學院附屬中學的古琴專業(yè)，五年后，畢業(yè)于該學院民族音樂理論作曲系。至今，他已經(jīng)彈了四十多年的琴了。中年是人生的秋天，秋天是成熟的季節(jié)，是中國詩歌中吟唱得最多的季節(jié)。她有著圓潤的格調(diào)和豐富的色彩，有著深沉的體驗和鎮(zhèn)定的冥想。她帶著無限的感傷，但又不失天真的心境和平淡的微笑，這一切如果寫成音樂的話，“秋籟”二字是最理想的曲名。 成公亮就是秋籟。
在別人眼里，成公亮是一位古琴演奏家。然而從中國傳統(tǒng)的眼光來看，這樣的稱呼是不正確的。古代的琴弦是用蠶絲做的，彈起來細微得象呢喃細語。你可以來聽琴，但決不是為了你而演奏。琴是彈給自己和大自然聽的，即使有第三個聽眾，也必須是自己和大自然的朋友，叫做“知音”，而這樣的朋友往往少得可憐。上古之時有個叫伯牙的人彈得一手好琴，另一個叫鐘子期的人能夠從琴音里聽出“高山”和“流水”的意思來。后來，伯牙把琴毀了，發(fā)誓再也不彈，因為鐘子期死了。成公亮在彈奏《流水》時，會給來家中聽琴的朋友們講這個故事。
琴之所以如此孤獨，還在于她被中國人看成是最高貴的樂器，是圣賢和詩人的象征?！讹L俗通》曰：“琴者樂之統(tǒng)，與八音并行，君子所常御。”所以，琴是眾多樂器的統(tǒng)率，是君子隨身攜帶的東西。傳說之中，最早制造琴的人是伏羲，他不僅是傳說中的人類始祖，還是文明的開創(chuàng)者，因為他畫出了《易經(jīng)》中的八卦。此后又出了一個叫做大舜的圣人，他用琴聲把分散在華夏大地上的各個部落匯成一個具有共同語言的民族?？追蜃硬粌H是一位哲人，也是當時第一流的琴學家。陶淵明，東晉時期的大詩人，經(jīng)常一個人坐在山間的巨石上，靠著枝干瘦勁的孤松，撫弄一張沒有弦的琴。他彈奏的是由風聲、水聲和鳥鳴組成的天籟。古代文獻中所記載的著名古琴和琴曲，其名稱往往來自漢語中最雅致的詞匯。關(guān)于琴和彈琴人的故事，都是益人心智的神話。琴的意義，遠遠超越了音樂，成了整個中國文化和理想人格的象征。
成公亮最心愛的寶物，是一張叫做“秋籟”的古琴，她出生于一千二百八十二年前，唐玄宗開元三年。“秋籟”的意思是“秋天的聲音”。這個名字體現(xiàn)了中國一切傳統(tǒng)藝術(shù)的哲理：與自然相融合。成公亮試圖在彈奏中體現(xiàn)這種富有道家意味的精神，因而他的彈奏散發(fā)著自由、任性，超越時空的氣息和率真有趣的人情味。儒家往往把琴作為提高道德修養(yǎng)的工具，通過彈琴，使自己的感情和欲望束縛在高尚的道德和理性之中。故《白虎通德論》曰：“琴者，禁也，所以禁止淫邪，正人心也。”而當社會變得昏暗，道德的內(nèi)在精神被韁死而虛偽的教條所代替時，相信道家學說的哲人們便會站出來宣布：圣人不必把哀樂之情附著在善惡之中，而應當根據(jù)自然和人性的原則流露出一種超越而廣博的情感。故《琴操》認為，當初伏羲造琴，是為了“反其天真”。這些哲人用琴聲將人們被囚禁心靈呼喚到大自然中去，讓人們的情感自然而然地抒發(fā)出來，就象春天的花、夏天的風、秋天的雨就象春天的花、夏天的風、秋天的雨和冬天的雪。很多經(jīng)典的琴曲，如《漁樵問答》、《平沙落雁》、《酒狂》、《漁舟唱晚》等等，都體現(xiàn)了道家的精神。
成先生因病醫(yī)治無效，于2015年7月8日17點39分去世。
責任編輯：王海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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