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戒貪第六
斗且先知
【原文】斗且廷見令尹子?!捕非?,楚大夫。子常,囊瓦〕,子常與之語,問畜貨聚馬。歸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見令尹,問畜聚積實,如餓豺狼〔實,財也〕,殆必亡者。昔斗子文三舍令尹,無一日之積,恤民之故也〔積,儲也〕。成王每出子文之祿,必逃,王止而后復(fù)。人謂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對曰:‘夫從政者,以庇民也〔庇,覆也〕。民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曠,空也〕,是勤民以自封也〔勤,勞也。封,厚也〕,死無日矣。我逃死,非惡富也。’故莊王之世,滅若敖氏,唯子文之后在,至于今為楚良臣,是不先恤民而后己之富乎?今子常先大夫之后〔先大夫,子囊也〕,而相楚君,無令名于四方,四境盈壘〔盈,滿也。壘,壁也。言壘壁滿四境之內(nèi)〕,道殣相望〔道冡曰殣〕,是之不恤,而畜聚不厭,其速怨于民多矣〔速,召也〕。積貨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期年,子常奔鄭。(群書治要·國語)
【譯文】斗且在朝堂見令尹子常,子常和他談話,問到儲蓄財物、聚集馬匹之事。斗且回來后告訴他弟弟說:“楚國將要滅亡了!否則,令尹將不免于災(zāi)禍吧!我拜見令尹,令尹問起聚積物資情況,(其神色)宛如饑餓的豺狼一樣,恐怕一定要滅亡了。以前,斗子文三次放棄令尹之職,卻沒有一天的積蓄,是因為體恤百姓。成王每次超出定例給子文俸祿,子文一定躲避拒收,等到成王不提此事時他才返回。別人對子文說:‘人生追求富有,而你卻逃避,為什么呢?’答道:‘從政的人是保護百姓的。如今人民多數(shù)貧困,而我求取富有,那就是勞民以自肥,離死亡就沒有幾天了。我是逃避死亡,不是逃避富有。’所以莊王統(tǒng)治時期,若敖氏被滅族了,只有子文的后代還在,直到現(xiàn)在還是楚國的良臣。這難道不是首先體恤民眾、然后才考慮自己的富有嗎?現(xiàn)在,子常是先大夫的后人,輔佐楚君,在全國各地都沒有好的聲譽,四面邊境充滿壁壘,路上餓死之人比比皆是,對此不加體恤,卻蓄積資財而不知滿足,招致百姓的怨恨非常之多啊!聚斂的財物越多,積累的怨恨就越深,不是等待滅亡是等待什么呢?”過了一年,子常逃奔到鄭國去了。
晏子拒輅
【原文】晏子朝,乘弊車駑馬。景公見之曰:“嘻!夫子之祿寡耶?何乘不任(任原作佼)之甚也?”晏子出,公使梁丘據(jù)遺之輅車(輅車原作路輿,下同)乘馬,三反不受。公不悅,趨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對曰:“君使臣監(jiān)百官之吏,臣節(jié)其衣服食飲之養(yǎng),以先齊國之民,然猶恐侈靡而不顧行也。今輅車乘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無義,侈其衣食,而多不顧其行者,臣無以禁之。”遂不受。(群書治要·晏子)
【譯文】晏子上朝時,坐著破車,駕著劣馬。景公見到這般情景,說:“嘿!先生的俸祿少嗎?為何乘坐如此不好的車呢?”退朝后,景公派梁丘據(jù)給晏子送去一輛大車和四匹馬,去了多次,晏子均不接受。景公很不悅,讓人立即召晏子入宮。晏子來到后,景公對他說:“您如果不接受所贈車馬,我以后也不乘坐馬車了。”晏子答道:“您讓我監(jiān)督群臣百官,因此我節(jié)制衣服飲食的供養(yǎng),為齊國人民做出表率。盡管如此,我仍然擔(dān)心人民會奢侈浪費而不顧自己的行為是否得當(dāng)。您作為君主乘坐四馬大車,我作為臣子,也乘四馬大車,那么對百姓中不講道義、衣食奢侈而多不考慮自己行為是否得當(dāng)?shù)娜?,我就無法禁止了。”于是,晏子還是沒有接受。
魯相嗜魚
【原文】公儀休為魯相,奉法循理,無所變更,百官自正。使食祿者不得與下民爭利,受大者不得取小??陀羞z相魚者,不受也??驮唬?/font>“聞君嗜魚,遺君魚,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魚,故不受也。今為相,能自給魚;今受魚而免,誰復(fù)給我魚者?吾故不受也。”食茹而美,拔其園葵而棄之;見其家織布好,而疾出其家婦,燔其機。云:“欲令農(nóng)士、工女安所仇其貨乎?”(群書治要·史記)
【譯文】公儀休是魯國的宰相。他奉公守法,依理行事,絲毫不改變規(guī)則,因而百官行為自然端正。他規(guī)定領(lǐng)取俸祿的官吏不得與老百姓爭利,做大官者不得牟取小利。有一個客人送給公儀休一些魚,他不肯接受。客人說:“聽說您愛吃魚,特送給您這些魚,為什么不肯接受呢?”公儀休說:“正因為愛吃魚,所以不能接受。我現(xiàn)在做宰相,自己能夠買得起魚,如果因為接受了你送給我的魚而被免去了宰相職務(wù),以后誰還會送給我魚呢?所以我不能接受。”有一次,他吃了自家園里種的蔬菜,覺得味道很美,就把園子里種的葵菜拔出來拋掉;看到自己家織出來的布質(zhì)量很好,馬上把他家里的織婦打發(fā)走,并燒掉那些織布機。他說:“(咱們種菜織布)叫那些菜農(nóng)、織女到哪里去賣他們的貨物呢?”
鐘離意棄珠
【原文】鐘離意,字子阿,會稽人也。顯宗即位,征為尚書。時交阯太守坐藏千金,征還伏法,以(舊無以字,補之)資物簿入大司農(nóng),詔班賜群臣。意得珠璣,悉以委地,而不拜賜。帝怪而問其故,對曰:“臣聞孔子忍渴于盜泉之水,曾參回車于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此臧穢之寶,誠不敢拜。”帝嗟嘆曰:“清乎尚書之言!”乃更以庫錢三十萬賜意,轉(zhuǎn)為尚書仆射。(群書治要·后漢書)
【譯文】鐘離意,字子阿,會稽郡人。顯宗明帝即位,征召為尚書。當(dāng)時交阯太守犯貪污千金罪,召回處決,將其物資造冊沒入大司農(nóng),頒詔賜給群臣。鐘離意分得的是珍珠,他(把珍珠)丟在地上而不受賜,明帝感到奇怪而問他為什么這樣?;卮鹫f:“臣聞孔子曾忍渴而不喝‘盜泉’的水,曾參曾在‘勝母’的閭門前把座車調(diào)頭回去,是討厭它們的名稱啊。這種貪贓的寶物,我的確是不敢拜領(lǐng)的。”明帝嘆息說:“尚書的話,真是清正??!”于是改成從國庫中拿出三十萬錢賞賜給鐘離意,并升遷他為尚書仆射。
楊震四知
【原文】楊震,字伯起,弘農(nóng)人也。遷東萊太守,道經(jīng)昌邑,故所舉茂才王密為昌邑令,謁見,至夜,懷金十斤以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后轉(zhuǎn)涿郡太守。性公廉,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長者,或欲令為開產(chǎn)業(yè),震曰:“使后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群書治要·后漢書)
【譯文】楊震,字伯起,弘農(nóng)郡人。升遷東萊郡太守時,路過昌邑,從前他所舉薦的茂才王密做了昌邑縣令,來謁見楊震,到了夜間,由懷中拿出金十斤來送給楊震。楊震說:“我這個故友了解你,你卻不了解故友,是為什么呢?”王密說:“夜間沒有人知道。”楊震說:“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能說無人知道呢?”王密感到羞愧而離去。后來楊震轉(zhuǎn)任涿郡太守。他為人公正廉潔,子孫們經(jīng)常吃粗食淡飯,外出時步行,不乘車。老朋友中年紀(jì)長的,讓他為子孫置些產(chǎn)業(yè),楊震說:“讓后世人稱他們是‘清白官吏的子孫’,以此作為給他們的遺產(chǎn),不也是很豐厚的嗎?”
責(zé)任編輯:孫克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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