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最偉大的思想家孔子，被一個完全沒有思想的人問住了，完全答不出來，你可以想象當(dāng)時孔子的尷尬。

《論語˙子罕篇》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

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今天跟各位談的這章，是非常有趣的，孔子的教學(xué)經(jīng)驗。他說，＂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這章可以看出來，孔子一種教學(xué)的困境跟智慧。

這個困境是什么呢？有一個鄙夫，什么叫做＂鄙＂？這個字呢，我們得從古人的＂天下、國家＂說起。周天子叫＂天下＂，諸侯叫＂國＂，卿大夫叫＂家＂。那時候通常是一個城就是一個國；所以我們古代的城有內(nèi)城跟外城，內(nèi)城叫＂城＂，外城叫＂郭＂，那么＂城郭＂就是內(nèi)城加外城的意思。

我們看，一個國家的＂國＂，這個字呢，它怎么寫呢？就是一個外城，一個內(nèi)城，兩個口，然后有一個戈矛的＂戈＂，然后底下加＂一＂橫，這個就是國家的＂國＂。什么意思呢？就是一個國家有內(nèi)城、有外城，這個戈矛的＂戈＂，就是用戈矛來做武力、來防衛(wèi)它。那個＂一＂是什么意思呢？那個＂一＂就是＂一心一德＂，就是這個你有武器，但是如果大家不團結(jié)，沒有一心一德，這個國家就守不住。所以孟子曾經(jīng)講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果大家沒有一條心，就是人不和。

如果你把一個國家的＂國＂，外面那個框框拿掉，就是＂或＂；＂或＂就是有可能。那如果這個＂或＂，再加一個＂心＂呢？就是迷惑的＂惑＂。也就是說，一個國家守不住，有可能是什么呢？有可能是人心不一，就是迷惑的＂惑＂這個字，就是心、大家不一致。

再就是地圖的＂圖＂這個字。各位看，這個地圖的＂圖＂呢，是外面一個大框框，里面先寫一個小框框，這是周天子的都城，所以周天子的城，也是有內(nèi)城跟外城，然后這個地圖的＂圖＂，下面有一個＂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十，然后再下面是十個＂回＂，＂回＂就是十個城，十表示多數(shù)。也就是你打開一個周天子國家的地圖，那么他的國家里有很多的諸侯，這些諸侯用十個＂回＂來代表，就是以十個城來代表。

你把地圖的＂圖＂，外面那個框框拿掉，右邊再加一個耳朵，就是鄙陋的＂鄙＂這個字。耳朵擺在右邊，在楷字里就是跟都市有關(guān)，耳朵如果擺在左邊，就是跟鄉(xiāng)下有關(guān)。那什么叫鄙視呢？就是一個國家老百姓，不一心一德，然后天子無道，因此敵人來了，大家沒有心防守，這個都市不見了，所以你見到這樣的人，就會鄙視他。

孔子說＂吾有知乎哉？＂＂知＂這個字呢，可以念兩個音。如果當(dāng)知識講，就是＂吾有知乎哉＂，可是有知識不一定有智能，所以念智慧的＂智＂呢，可以包括知識，但是知識不一定會包括智能。所以最好念，＂吾有知（zhˋ）乎哉”，就是我有智慧嗎？＂無知也＂，他說我沒什么智慧。為什么呢？＂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他說有一次我遇到一個鄙夫，什么叫鄙夫呢？我們很多人說這個就是鄉(xiāng)下人，其實鄉(xiāng)下人不見得就是鄙夫。而這個＂鄙＂字，有一個鄙陋的意思，就是很粗陋的人，完全沒有思想的人。因此他說有鄙夫問于我，那一個最偉大的思想家，被一個完全沒有思想的人問住了，問了他、完全答不出來，＂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一下子把我所有的學(xué)問，都逼得沒有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你可以想象當(dāng)時孔子的尷尬。

我記得我自己有一個經(jīng)驗，我教學(xué)其中有一門教易經(jīng)，易經(jīng)是中國最博大精深的學(xué)問。但是有一天呢，我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是半夜大概一兩點鐘接到電話，我很少這么晚接到電話。結(jié)果我就說，是誰??？他說馬老師，我是你的學(xué)生。我說，你這么晚打電話給我，有事嗎？他說，我很煩惱，我能不能向你請教一個問題。我說，你有什么煩惱？他說，老師你講的易經(jīng)很精彩，可是我現(xiàn)在頭愈來愈禿了，我的頭發(fā)都快禿光了，請問易經(jīng)讀了以后，對禿頭有沒有幫助？他這句話把我問倒了，最后所有的易經(jīng)全部跑光了！真的是有這種可能性，所以＂有鄙夫問于我，空空如也＂。

那孔子后來就想一個辦法，說我＂叩其兩端而竭焉＂。＂竭＂這個字是從哪里來呢？左邊一個立，右邊一個曷，那這個字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我們看上面，一個＂日＂，下面一個＂光＂，這個字就念＂晃＂。＂晃＂是什么意思？就太陽在上面，而我被太陽的光晃到眼睛了，所以叫＂晃＂。那如果我們站在太陽底下，不要曬太陽，不被那個太陽光所晃眼，就是＂冕＂。＂冕＂這個字就是一個日、一個免，就是免曬太陽。人站在太陽底下，為了免曬太陽，就戴一個帽子，所以＂冕＂就是帽子的意思。

所以我們下面來看＂曷＂這個字，就是衰竭的＂竭＂，左邊是一個＂立＂，右邊是一個＂曷＂。這個＂曷＂怎么寫呢？上面寫一個＂日＂，就是太陽在上面。那曷的下面呢？是一個包東西的＂包＂的古寫，就是ㄅㄆㄇㄈ的那個ㄅ，就是古代的包東西的＂包＂。那包得緊緊，就加一個勾勾，所以那個＂曷＂這個字呢，是上面一個＂日＂，下面一個＂包＂，這個包得緊緊的，然后里面有一個人。意思就是說，人站在太陽底下，包得緊緊的，那這種人是什么人呢？我們常常在鄉(xiāng)下看到，有些女孩在田里工作的時候，頭上戴個斗笠，那身上袖子都把它有一個遮袖，就是袖也遮起來，衣服遮起來，身體都被衣服遮起來，為什么呢？因為太陽太毒了，怕把她曬昏了，所以怕皮膚曬黑，因此就包得緊緊的，這個就叫＂曷＂；曷的意思就是＂多么＂的意思。

那衰竭的＂竭＂這個字呢，就是一個＂立＂，一個＂曷＂，就是人立在太陽底下，快要衰竭了，就是多么想要喝水。衰竭以后的＂竭＂字下面就是＂渴＂，＂渴＂就是想喝水，那喝了以后，欠欠身就叫＂歇＂，所以歇一會的＂歇＂，右邊加一個＂欠＂，就是歇一會兒的意思。

因此呢，一個鄙夫問了孔子，可以把一個大學(xué)問家，問到最后完全回答不出來，而孔子卻想了一個方法，＂叩其兩端＂，就是他問孔子問題，孔子不回答，孔子就倒過來問他，所以我＂叩其兩端而竭焉＂。那為什么要兩端呢？我舉一個例子來說。

蘇格拉底，希臘的哲學(xué)家，常常帶了學(xué)生呢，每天在市集里面聽人家講話。那很多人就辯論，雄辯滔滔說，你講的不是真理，我講的才是真理，真理在我這邊。如果這句話是真的，真理在我這邊，那如果你遇到他，你應(yīng)該怎么問呢？先生，請問一下，什么叫做真理？＂真理＂？還要講？真理就是真理。如果他這樣回答，那你要問說，那真理怎么會是就是真理呢？所以你不了解什么叫真理，你又說真理在你這邊，這個話是通的嗎？當(dāng)然是不通的。因為人不能創(chuàng)造規(guī)律，只能使用規(guī)律，只有人站在真理這邊，不能讓真理站在你這邊。所以當(dāng)你說，真理在我這邊，就認(rèn)為真理被你占了，那么對方就變成不是真理，那這個就表示，他不一定懂得什么叫做真理。我這樣講，只是舉例子說明，讓各位可以了解這一章，孔子的一種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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