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仁及小魚
【原文】宓子治單父三年〔宓子,子賤也〕,而巫馬期〔巫馬期,孔子弟子也〕往觀化焉〔微視之〕。見夜?jié)O者,得魚則釋之,問焉。漁者對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魚也,所得者小魚,是以釋之。”巫馬期歸,以報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人暗行,若有嚴(yán)刑在其側(cè)者。宓子何以至于此?”孔子曰:“丘嘗問之以治,言曰:‘誠于此者形于彼。’宓子必行此術(shù)也。”(群書治要·淮南子)
【譯文】宓子賤治理單父的第三年,孔子的弟子巫馬期去觀察該地的風(fēng)氣如何。巫馬期見有人在夜間捕魚,捕得后又將魚放了,便詢問捕魚人。漁夫回答說:“宓子賤不愿讓人捕撈正在成長的小魚。我剛捕到的是些小魚,因而就把它們放了。”巫馬期回去后把所見所聞向孔子做了匯報,說:“宓子賤的德政好到極點了!他能使人私下做事時也像嚴(yán)刑峻法就在身邊一樣。宓子賤為什么能達(dá)到這種治理成效呢?”孔子說:“我曾經(jīng)向宓子賤詢問他用什么方法治理政務(wù),他說道:‘(為政者)精誠的仁愛之心表現(xiàn)在身邊小事上,就能在(百姓中)產(chǎn)生深遠(yuǎn)的影響。’宓子賤一定是施行的這種治理方法。”
臧孫猛政
【原文】臧孫行猛政,子貢非之。臧孫召子貢而問曰:“我不法耶?”曰:“法矣。”“我不廉耶?”曰:“廉矣。”“我不能事耶?”曰:“能事矣。”臧孫曰:“三者吾唯恐不能,今盡能之,子尚何非耶?”子貢曰:“子法矣,好以害人;子廉矣,好以驕上;子能事矣,好以陵下。夫政者猶張琴瑟也,大弦急則小弦絕矣。是以位尊者,德不可以?。还俅笳?,治不可以??;地廣者,制不可以狹;民眾者,法不可以苛。天性然也。故曰:‘罰得則奸邪止矣,賞得則下歡悅矣。’由此觀之,子則賊心已見矣。今子方病,民喜而相賀曰:‘臧孫子已病,幸其將死。’子之病少愈,而民以相懼,曰:‘臧孫子病又愈矣,何吾命不幸也,臧孫子又不死矣。’子之病也,人以相喜;生也,人以相駭。子之賊心亦甚深矣。為政若此,如之何不非也。”于是臧孫子慚焉,退而避位。(群書治要·新序)
【譯文】臧孫實行苛刻的政治,子貢指責(zé)他。臧孫召見子貢問道:“我不是按照法律行事的嗎?”子貢回答說:“是按照法律行事的。”“我不廉潔嗎?”回答說:“廉潔。”“我沒有執(zhí)政能力嗎?”回答說:“有能力。”臧孫說:“這三條我唯恐自己達(dá)不到,現(xiàn)在我全部都能達(dá)到,你為什么還指責(zé)我呢?”子貢說:“您能依法行事,卻喜歡以法殺害人;您也廉潔,但喜歡以廉潔在國君面前表現(xiàn)出自高自大;您有執(zhí)政能力,但喜歡欺壓下屬。執(zhí)政就好像調(diào)緊琴瑟,粗弦上得太緊(音太高),細(xì)弦就會被繃斷。因此地位尊貴的人,德行不能淺薄;官位高的人,管理不能太細(xì);轄地廣大者,制度不能偏狹;轄區(qū)百姓眾多者,法律不能苛刻。自然法則就是這樣。所以有人說:‘處罰得當(dāng)奸邪就能制止,獎賞得當(dāng)下屬就會高興。’由此看來,您的殘忍之心已經(jīng)顯露了。現(xiàn)在您剛一生病,老百姓高興得互相慶賀說:‘臧孫子生病了!幸虧他快要死了。’您的病稍有好轉(zhuǎn),老百姓就相互表示懼怕,說:‘臧孫子病又好了,為什么我們的命運這么不幸啊,臧孫子怕又死不了了。’您活著,老百姓為之害怕,您的殘忍之心也太重了。執(zhí)政結(jié)果到了這個地步,人們怎么會不指責(zé)您呢?”于是臧孫子感到慚愧,才退身而讓出職位。
子路治蒲
【原文】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乎,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乎,忠信以寬矣。”至于其廷,曰:“善哉由乎,明察以斷矣。”子貢執(zhí)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而三稱其善,可得聞乎?”孔子曰:“我入其境,田疇盡易,草萊甚辟,溝洫甚深,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也;入其邑,墻屋甚崇,樹木甚茂,此忠信以寬,故其民不偷也;入其廷,廷甚閑,此明察以斷,故其民不擾也。”(群書治要·新序)
【譯文】子路治理蒲地三年,孔子出游經(jīng)過那里,進(jìn)入蒲地境內(nèi),說:“好呀子路,恭敬而誠實?。?rdquo;進(jìn)入蒲地城邑,說:“好呀子路,忠信而寬厚?。?rdquo;到了官衙庭堂說:“好啊子路,明察而善斷?。?rdquo;子貢拉著馬韁問道:“老師沒有見子路,卻三次稱贊他好,能不能讓我聽聽這是為什么呢?”孔子說:“我進(jìn)入蒲境,見田地都進(jìn)行了整治,郊外荒地多已開墾,田間水溝很深。這說明他恭敬而誠實,所以老百姓盡力耕種;進(jìn)入城邑,看到墻壁房屋高而整齊,樹木非常茂盛,這說明他忠信而寬厚,老百姓就不茍且從事;進(jìn)到他的官衙大堂,大堂上很清閑,這說明他明察善斷,所以老百姓不來申訴打擾。”
宓子賤治單父
【原文】宓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巫馬期亦治單父,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處,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巫馬期問其故于子賤,子賤曰:“我之謂任人,子之謂任力。任力者固勞,任人者固(舊無固字,補之)逸也。”人曰:“宓子賤則君子矣!逸四支,全耳目,平心氣,而百官治。巫馬期則不然,弊性事情,勞煩教詔,雖治,猶未至也。” (群書治要·說苑)
【譯文】宓子賤治理單父城,彈奏琴曲,身不下堂,而單父社會安定。巫馬期也治理過單父城,忙得頂著星星出門,戴著星星回家,日夜不能安居,凡事必定親自處理,單父也得以社會安定。巫馬期向宓子賤請教這勞逸的緣故,宓子賤說:“我這種做法叫憑借人,你那樣做叫憑借力。憑借力的人當(dāng)然勞苦,憑借人的人當(dāng)然輕松。”有人說:“宓子賤可算是位君子,四肢輕松,不勞耳目,心平氣和,但所有公事都辦得很好。巫馬期卻不是這樣,不惜損害生命去做事,費力煩神地去教育告誡,雖然單父也得到治理,但還是沒有達(dá)到最好。”
桓公逐鹿
【原文】齊桓公逐鹿而遠(yuǎn),入山谷之中,見一老。公問之曰:“是為何谷?”對曰:“為愚公之谷也。”公曰:“何故?”對曰:“以臣名之。”公曰:“何為以公名之?”對曰:“臣故畜牸牛,子大,賣之而買駒。少年曰:‘牛不能生馬。’遂持駒去。傍鄰聞之,以臣為愚。故名此谷為愚公之谷。”桓公曰:“誠愚矣,夫何為而與之。”桓公遂歸,以告管仲。管仲曰:“此夷吾之愚(愚原作過)也!使堯在上,咎繇為理,安有取人之駒,見暴如此叟者也。是公知獄訟不正,故與之耳。請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記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賢佐也,猶有以智為愚者,況不及桓公、管仲者乎!”(群書治要·說苑)
【譯文】齊桓公追逐一頭鹿,進(jìn)入一個遠(yuǎn)處的山谷之中,看見一位老翁,就問他說:“這是什么谷?”老翁回答說:“是愚公谷。”齊桓公問:“為什么取了這個名字?”老翁回答說:“因為我而起的名。”齊桓公說:“為什么因為你而取名愚公谷呢?”老翁回答說:“我從前養(yǎng)過一頭母牛,生下牛犢長大后,我賣掉它買了一匹馬駒。有個年輕人說:‘牛是不能生馬的。’于是便牽走了我的馬駒。鄰居聽說這件事,認(rèn)為我太愚蠢了,所以這個山谷命名為愚公谷。”齊桓公說:“你確實太愚蠢了!你為什么要把馬駒給他呢。”齊桓公于是回到宮中,第二天上朝時,將此事告訴了管仲。管仲說:“這是我的過錯。假若堯在上,咎繇做刑獄官,怎么會有隨便拉走人家馬駒,像這個老翁一樣被人欺凌的事呢?這是老翁知道訴訟案件判處不會公正,所以把馬駒給了人。請允許我回去很好地整頓政事。”孔子說:“弟子們應(yīng)記住這件事。齊桓公是建立霸業(yè)的國君,管仲是賢明的輔佐,還有把智者當(dāng)成愚者的時候,何況趕不上桓公與管仲的人呢!”
責(zé)任編輯:孫克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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