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欲第五

莊王納妃

【原文】楚之討陳夏氏也〔在宣十一年〕，莊王欲納夏姬。申公巫臣諫曰：“不可。君召諸侯，以討罪也。今納夏姬，貪其色也。貪色為淫，淫為大罰?！吨軙吩唬?lsquo;明德慎罰。’若興諸侯，以取大罰，非慎之也。君其圖之！”王乃止。（群書治要·春秋左氏傳）

【譯文】楚國討伐陳國夏氏的時(shí)候，莊王欲納夏姬為妃。申公巫臣諫阻說：“不可以這樣做。君王召集諸侯出兵，是為了討伐其罪?，F(xiàn)在若納夏姬為妃，說明君王是貪其美色。貪色為淫，淫當(dāng)重罰?！吨軙氛f：‘要顯明德，要謹(jǐn)慎處罰。’若號(hào)令諸侯興師，卻獲取重罰，這就是不謹(jǐn)慎。君王應(yīng)考慮這些問題??！”楚莊王于是打消了納夏姬為妃的念頭。

九重之臺(tái)

【原文】齊景公使使于楚，楚王與之上九重之臺(tái)，顧使者曰：“齊亦有臺(tái)若此者乎？”使者曰：“吾君有治位之堂，土階三尺，茅茨不剪，采桷不斫，猶以為為之者勞，居之者泰。吾君惡有若此者乎？”于是楚王怉如也。（群書治要·韓詩外傳）

【譯文】齊景公派遣使者到楚國去，楚王與齊國使者登上九層高臺(tái)。楚王回頭對(duì)使者說：“齊國也有這樣的高臺(tái)嗎？”使者說：“我們國君有辦事的朝堂，朝堂只有三尺高的土臺(tái)階，用茅草蓋的屋頂沒有修剪，櫟木做的椽子連樹皮也不削去，我們君主還認(rèn)為建朝堂的人太勞苦，居住的人太安泰。我們國君哪有這樣的高臺(tái)呢？”于是楚王感到郁郁不樂。

翟王示儉

【原文】翟王使者之楚，王欲夸之，故饗客于章華之臺(tái)，上者三休乃至其上。楚王曰：“翟國亦有此臺(tái)乎？”使者對(duì)曰：“不。翟，窶國也，惡見此臺(tái)？翟王之自為室也，堂高三尺，茆茨（茆茨原作萯葺）弗剪，采椽不刮，然且翟王猶以為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逸。翟國惡見此臺(tái)也？”楚王愧焉。（群書治要·賈子）

【譯文】翟王的使者出使楚國，楚王想炫耀自己，于是在章華臺(tái)上招待使者。上臺(tái)的人，必須三次歇腳才能登頂。楚王問翟王使者：“翟國也有這么氣魄的高臺(tái)嗎？”使者答道：“沒有。翟國是個(gè)貧窮的國家，哪里能夠看到如此氣魄的高臺(tái)？翟王自己居住的地方，堂庭僅有三尺高，以茅草為屋頂，不求整齊，以柞木做椽，不加削斫。盡管如此，翟王還以為蓋房子的人太辛苦了，住房子的人太安逸了。翟國哪能見到這樣的臺(tái)子？”楚王對(duì)此感到慚愧。

薛公獻(xiàn)珥

【原文】齊王后死，欲置后而未定，使群臣議。薛公欲中王之意〔薛公，田嬰〕，因獻(xiàn)十珥而美其一。旦日，因問美珥之所在，因勸立以為王后。齊王大悅，遂重薛公。故人主之嗜欲見于外，則為人臣之所制。故老子曰：“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群書治要·淮南子）

【譯文】齊威王的王后死了，威王打算新立王后卻沒有定下來，便命群臣議定此事。薛公田嬰想迎合威王的心意，便獻(xiàn)上十只玉耳飾而贊美其中一只。第二天，田嬰便問那只最美的玉耳飾在誰處，就勸威王立那位妃子為王后。齊威王極為高興，從此便格外器重田嬰。所以，君主的意圖嗜愛一旦顯現(xiàn)于外表，那么就會(huì)為臣子所挾制。所以《老子》說：“堵塞流露欲望的洞口，關(guān)閉放縱情性的門戶，則終身不會(huì)愁苦。”

文子不奢

【原文】季文子相魯，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仲孫忌（原注忌作它）諫曰：“子為魯上卿，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人其以子為愛，且不華國也。”文子曰：“然！吾觀人之父母，衣粗食蔬，吾是以不敢。且吾聞君子以德華國，不聞以妾與馬。夫德者，得于我，又得于彼，故可行。若淫于奢侈，沉于文章，不能自反，何以守國？”仲孫忌慚而退。（群書治要·說苑）

【譯文】季文子做魯國宰相，妾不穿絲綢，馬不吃糧食。仲孫忌勸他說：“你是魯國上卿，妾不穿絲綢，馬不吃糧食，別人將會(huì)認(rèn)為你是吝嗇，并且使國家不光彩。”季文子說：“是這樣嗎？我看到國人的父母都還穿粗衣、吃蔬菜，我因此不敢奢侈。而且我聽說君子靠高尚的道德使國家光彩，沒有聽說過靠妾和馬（為國增光）。所謂德，是既能使我有所得，也能使他人有所得，所以能夠推行。如果放縱自己，盡情奢侈，沉迷于錯(cuò)綜華美的色彩，不能反躬自省，怎么能守衛(wèi)國家呢？”仲孫忌慚愧地退出。

宣王三好

【原文】齊宣王坐，淳于髡侍。王曰：“先生論寡人何好？”髡曰：“古者所好四，王所好三焉。”王曰：“可得聞乎？”髡曰：“古者好馬，王亦好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獨(dú)不好士。”王曰：“國無士耳，有則寡人亦悅之矣。”髡曰：“古者有驊騮騏驥，今無有，王選于眾，王好馬矣。古者有豹象之胎，今無有，王選于眾，王好味矣。古者有毛嬙、西施，今無有，王選于眾，王好色矣。王必將待堯、舜、禹、湯之士而后好之，則禹、湯之士亦不好王矣。”宣王默然無以應(yīng)。（群書治要·說苑）

【譯文】齊宣王閑坐，淳于髡陪伴。齊宣王說：“先生可說說我愛好什么？”淳于髡說：“古人的愛好有四種，但君王只愛好其中的三種。”齊宣王說：“可以聽聽是什么嗎？”淳于髡說：“古人喜歡良馬，君王也喜歡良馬；古人喜歡美味，君王也喜歡美味；古人喜好女色，君王也喜好女色；古人喜歡賢士，君王唯獨(dú)不喜歡賢士。”齊宣王說：“是國內(nèi)沒有賢士，如有的話，我也會(huì)喜歡他們的。”淳于髡說：“古代有驊騮騏驥那樣的駿馬，現(xiàn)在沒有，君王會(huì)從眾多的馬中去選取，說明君王是好馬的了；古代有豹子、大象之胎做成的美味，現(xiàn)在沒有，君王會(huì)從眾多的豹象中選取，說明君王是好美味的人了；古代有毛嬙、西施，現(xiàn)在沒有，君王會(huì)從眾多的美女中挑選，說明君王是好色的了。君王一定要等待堯、舜、禹、湯時(shí)代那樣的賢士出現(xiàn)然后才喜歡，那么像禹湯時(shí)代那樣的賢士，也就不喜歡君王了。”宣王默不做聲，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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