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 修身
知本第一
詹何修身
【原文】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奈何?”〔詹何,蓋隱者也〕詹何對曰:“何明于治身,而不明治國也。”楚王曰:“寡人得奉宗廟社稷,愿學(xué)所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又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群書治要·鹖冠子)
【譯文】楚莊王問詹何說:“怎么治國?”詹何回答說:“您為什么明白修身卻還不明白治國呢?”楚王說:“我得以尊奉宗廟、擁有國家,希望學(xué)會怎樣來守護(hù)它。”詹何回答說:“我不曾聽說過君主自身修養(yǎng)很好而其國家卻沒有秩序的,也不曾聽說過君主自身修養(yǎng)不好而其國家卻安定的。所以,根本就在于自身修養(yǎng),(像治理國家這種次于修身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敢對您講了。”楚王說:“你講得很好。”
孝道第二
子春下堂
【原文】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shù)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數(shù)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曰:“吾聞諸曾子,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身,可謂全矣。故君子跬步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憂色也。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弗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危殆。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及于身。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徑,步邪趨疾也〕!” (群書治要·禮記)
【譯文】擔(dān)任樂正之職的子春下堂時腳部受傷,數(shù)月沒有出門,還是面有憂愁之色。他門下的弟子說:“老師的腳不是好了嗎?幾個月不出門,還是面有憂愁之色,為什么呢?”子春說:“我聽曾子說過,父母齊齊全全地生下了我們,子女也齊齊全全地歸屬于他們,這才是‘孝’。不缺損自己的軀體,不辱沒自己的身份,這就是‘全’。所以君子每走一步都不敢忘記孝道。這次我可謂忘卻孝道,因而面有憂色。(為人子者,)每走一步路、每說一句話,都不敢忘記父母。每走一步路都不敢忘記父母,所以走路不走險徑,乘船不可戲玩,不敢用父母給予的身體去做危險的事。每說一句話都不敢忘記父母,所以,自己口不出惡言,于是自身不會招致指責(zé)、辱罵之言。不使自身受辱,不使父母蒙羞,可以稱為孝行了。”
貴德第三
子方仁厚
【原文】昔者田子方出,見老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問于御曰:“此何馬?”御曰:“故公家畜也,疲而不為用,故出放之。”田子方曰:“少盡其力,而老棄其身,仁者不為也。”束帛而贖之。窮士聞之,知所歸心矣?。ㄈ簳我?middot;韓詩外傳)
【譯文】過去,田子方外出,看見路上有一匹老馬。他充滿心事長嘆一聲,問車夫說:“這是什么馬?。?rdquo;車夫說:“這是過去公家養(yǎng)的一匹馬,現(xiàn)在已經(jīng)疲老不能效力,所以把它賣到民間。”田子方說:“它年輕的時候用盡了力氣,到衰老的時候,就把它拋棄了,仁愛的人不做這樣的事啊。”于是用五匹布把它贖回來。窮困的士人聽到這件事以后,就知道誰是他們可以歸附的人了。
宋弘好德
【原文】宋弘,字仲子,長安人也。弘當(dāng)宴見,御坐新施屏風(fēng),圖畫列女,帝數(shù)顧視之。弘正容言曰:“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帝即為徹之,笑謂弘曰:“聞義則服,可乎?”對曰:“陛下進(jìn)德,臣不勝其喜。”時帝姊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朝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圖之。”后弘被引見,帝令主坐屏風(fēng)后,因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群書治要·后漢書)
【譯文】宋弘,字仲子,長安人。宋弘有次在內(nèi)廷覲見光武帝,御坐新設(shè)置了屏風(fēng),上面畫了幾個古代賢德的女子,光武帝不時回頭看列女畫。宋弘面色嚴(yán)肅地說:“還未曾見過好德像好色一樣的人。”光武帝立即把屏風(fēng)撤掉,笑著向宋弘說:“聽到合乎義理的事就去實行,這樣該可以了吧?”宋弘回答說:“陛下在德行方面進(jìn)了一步,臣不禁覺得高興。”這時候光武帝的姐姐湖陽公主新近守寡,光武帝和她一起議論朝臣,探測她的想法。公主說:“宋公威嚴(yán)、容貌、德行、器量,是群臣沒有人能趕上的。”光武帝說:“將來想辦法吧。”后來宋弘被引見,光武帝讓公主坐在屏風(fēng)后邊,就對宋弘說:“諺語說,人官做大了就變換朋友,有錢了就另娶妻子,這是人之常情吧?”宋弘說:“臣聽說,貧賤時的知交不可忘記,共患難的妻子不該遺棄。”光武帝回頭向公主說:“事情不成?。?rdquo;
詐不如誠
【原文】樂羊為魏將,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遺之,樂羊盡一杯。文侯謂堵師贊曰:“樂羊以我故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誰不食?”樂羊罷中山,文侯賞其功而疑其心。孟孫獵得麑,使秦西巴(舊無巴字,補之,下巴同)持之以歸,其母隨而呼,秦西巴以不忍而與之。孟孫大怒,逐之。居三月,復(fù)召為其子傅。其御曰:“曩將罪之,今使傅子,何也?”孟孫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詐不如拙誠。”樂羊以有功見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群書治要·韓子)
【譯文】樂羊作為魏國將領(lǐng)去攻打中山國,而其子此時正在中山國。中山國的君主就把他兒子煮成肉羹送給他,樂羊竟吃完一杯。魏國君主魏文侯對堵師贊說:“樂羊是因為忠于我的緣故,吃了他兒子的肉。”堵師贊回答說:“他連自己的兒子都能吃,還有誰不能吃呢?”樂羊在結(jié)束對中山國的戰(zhàn)爭后,魏文侯獎賞了他的功勞,但卻懷疑他的用心。孟孫獵得一只鹿仔,便叫秦西巴帶回家去。這時母鹿隨其后而哀叫,秦西巴心有不忍,遂放掉鹿仔,讓它隨母鹿而去。孟孫大怒,便把秦西巴趕走了。過了三個月,孟孫又把秦西巴召回來做他兒子的師傅。孟孫的車夫問道:“過去您怪罪他,現(xiàn)在卻又把他召回來教導(dǎo)您兒子,這是為什么?”孟孫說:“對一只小鹿他都不忍心傷害,又怎么會忍心對我兒子不好呢?”所以說:“靈巧詐偽不如拙笨誠實。”樂羊因(打敗中山國)有功而被懷疑,秦西巴因(私放小鹿)有罪卻更受信任。
宋就報怨
【原文】梁大夫有宋就者,為邊縣令,與楚鄰界。梁之邊亭與楚之邊亭皆種瓜。梁之邊亭,劬力而數(shù)灌其瓜,瓜美。楚人窳而希灌其瓜,瓜惡。楚令怒其亭瓜之惡也,楚亭惡梁亭之賢己,因往夜竊搔梁亭之瓜,皆有死(死原作華)焦者矣。宋就令人往竊為楚亭,夜善灌其瓜,其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則乃梁亭也。楚王聞之,悅梁之陰讓也,乃謝以重幣,而請交于梁王。故梁楚之歡,由宋就始。語曰:“轉(zhuǎn)敗而為功,因禍而為福。”老子曰:“報怨以德。”此之謂也。(群書治要·賈子)
【譯文】梁國有個大夫名叫宋就,擔(dān)任地處邊境之縣的縣令,與楚國接壤。梁、楚兩國邊亭都種著瓜。梁國邊亭勤勞,多次灌溉瓜田,瓜長勢很美;楚國邊亭偷懶,很少澆灌瓜田,瓜長得很差。楚國邊境縣令對自家瓜長勢太差感到惱火,楚國邊亭也嫉恨梁國邊亭比自己出色,因而夜間偷盜、破壞梁國邊亭的瓜,致使很多瓜枯死了。宋就卻派人偷偷地到楚國邊亭,夜間仔細(xì)灌溉楚國的瓜,所以楚國的瓜長勢逐漸變好。楚國邊亭對此感到奇怪并秘密觀察,發(fā)現(xiàn)原來是梁國邊亭幫他澆灌。楚王聽說這件事情后,對梁國私下禮讓表示高興,于是贈送重金表示感謝,并請求與梁國彼此交好。所以梁楚兩國友好往來,是從宋就開始的。有句老話說:“將敗而為功,因禍而得福。”老子說:“以德報怨。”就是說的這類事情?。?/span>
責(zé)任編輯:孫克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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