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立方《韻語陽秋》指出李商隱《柳》詩:“動春何限葉?撼曉幾多枝?”石曼卿《梅》詩:“認桃無綠葉,辨杏有青枝。”照這種樣子作去,實在不免笨拙惡劣,后學應當引為鑒戒。
總之,意中所要描寫的對象,不可便抱定不放,須從空處設想,從無跡象處著筆, 方是高手。
宋人傳說畫院中出題目考試畫家,題目是“落花歸去馬蹄香”。大家都老老實實畫出落花,有一人只畫 蝴蝶數(shù)枚在馬后追隨,落花的意思自然包含在內。這個道理與作詩是相通的。
詠物詩中最容易落俗套的無過于詠梅的詩。人人愛誦的“疏影橫斜水淸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已經不是上等詩。至于高迪的“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更為俗不可耐,學者千萬不可誤認誤學。
議論詩始于晚唐,李商隱尚不過借以抒感慨,至于杜牧《題烏江廟》詩:“勝敗兵家不可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就等于作一篇項羽論。
以后到了宋代,這樣的詩越來越多,其實史論已經是可以不作的,何況用空議論來作詩呢?宋明人的議論詩還有很多遷腐可笑的,比起纖俗的詠物詩來,更無足取。

瞿蛻園(1894-1973),名宣穎,字兌之,以字行,號銖庵,自稱銖庵居士,晚號蛻園,湖南長沙人?,F(xiàn)代文史大家、書畫家。他出身世家,家學淵源。其父瞿鴻禨(1850-1918)為清季軍機大臣、外務部尚書,有詩文集、《漢書箋識》等行世。其岳母為曾國藩之女曾紀芬。他早從近代著名文學家王闿運學,后入北京譯學館主修英語,同時學習法文、德文、俄文等多國語言,又先后在上海圣約翰大學和復旦大學接受現(xiàn)代新式教育,打下了深厚的國學底子和西學基礎。他曾長期從政,閱歷豐富,出任過北洋政府國務院秘書、國史編纂處處長等職??箲?zhàn)時期,他滯留北京,出任偽北京大學代理總監(jiān)督、偽華北政務委員會秘書廳廳長、華北編譯館館長等職,其時改名為瞿益鍇,這成為他一生的污點和后來獲罪的原由之一。抗戰(zhàn)后,他取號蛻園,意在悔過,要如蟬蛻般告別舊我。他又曾以教授身份在南開大學、燕京大學、輔仁大學等名校執(zhí)教。1949年后,寓居滬上,以著述為業(yè)。后被中華上編聘為特約編輯。代表性著作為《劉禹錫集箋證》、《李白集校注》(與朱金城合著)。
責任編輯:王海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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