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賞罰第五
華元食士
【原文】二年,鄭公子歸生伐宋,宋華元御之。將戰(zhàn),華元殺羊食士,其御羊斟不與。及戰(zhàn),曰:“疇昔之羊,子為政〔疇昔,猶前日也〕;今日之事,我為政。”與入鄭師,故敗。(群書治要·春秋左氏傳)
【譯文】魯宣公二年,鄭國公子歸生接受楚國的命令去攻打宋國,宋國華元率兵迎戰(zhàn)。將要開戰(zhàn)時,華元宰羊犒賞將士,可是卻不給他的車夫羊斟吃。等到作戰(zhàn)時,羊斟就說:“前日分發(fā)羊肉,由你做主;今天戰(zhàn)車進退的事,由我做主。”于是羊斟就故意把華元乘的戰(zhàn)車趕進敵陣,因此宋軍大敗。
景公立武
【原文】晉討趙同、趙括,武從姬氏畜于公室〔趙武,莊姬之子。莊姬,晉成公女也。畜,養(yǎng)也〕,以其田與祁奚。韓厥言于晉侯曰:“成季之勛,宣孟之忠〔成季,趙衰。宣孟,趙盾〕,而無后,為善者其懼矣!三代之令王,皆數(shù)百年,保天祿。夫豈無僻王,賴前哲以免也〔言三代亦有邪僻之君,但賴其先人以免禍耳〕。《周書》曰:‘不敢辱鰥寡。’所以明德也〔言文王不侮鰥寡,而德益明,欲使晉侯之法文王〕。”乃立武,而反其田焉。(群書治要·春秋左氏傳)
【譯文】晉國討伐趙同、趙括。當時趙武隨母親莊姬住在晉宮中,晉侯下令把趙氏的田地賜給了祁奚。為此,韓厥對晉景公說:“憑趙衰的功勛、趙盾的忠誠,反倒沒有繼承他們爵位的后人,會使做好事的人感到恐懼。夏、商、周三代圣王,都能享國幾百年,保全上天賜予的福分!難道這期間就沒有品行不正之君嗎?都是依賴其圣祖而免除了災禍。《周書》說:‘不要欺凌鰥寡無助之人!’為的就是彰顯德行。”于是晉景公封立趙武為大夫,并且把田地歸還給他。
咎犯獻計
【原文】昔晉文公將與楚人戰(zhàn)于城濮,召咎犯而問曰:“楚眾我寡,奈何而可?”咎犯對曰:“臣聞繁禮之君,不足于文;繁戰(zhàn)之君,不足于詐〔足,猶厭也〕。君亦詐之而已。”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曰:“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焚藪而田,豈不獲得?而明年無獸〔言盡其類〕。詐偽之為道,雖今偷可,后將無復〔不可復行〕,非長術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而敗楚人于城濮。反而為賞,雍季在上。左右諫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謀也。君用其言,而后其身,或者不可乎?”公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時之務也〔務,猶事也〕。焉有以一時之務,先百世之利者乎?”孔子聞之曰:“臨難用詐,足以卻敵;返而尊賢,足以報德。文公雖不終始焉,足以霸矣。” (群書治要·呂氏春秋)
【譯文】從前,晉文公將與楚人在城濮作戰(zhàn),召見咎犯,并問道:“楚國兵多我國兵少,怎樣對敵才行?”咎犯回答說:“我聽說禮儀繁復的君主,不滿足于禮制條文;征戰(zhàn)頻繁的君主,不滿足于欺詐手段。您也對他們采用欺詐手段好了。”文公把咎犯的話告訴雍季,雍季說:“竭澤而漁,難道不能獲得魚嗎?但第二年就沒有魚了。焚燒沼澤的草木來打獵,難道不能獲取野獸嗎?但第二年就沒有野獸了。把欺詐虛偽作為一種方法,即使現(xiàn)在茍且一用還可以,但以后就不能再用,這不是長久的策略。”文公采用咎犯的建議,在城濮打敗了楚人。回師后進行獎賞時,雍季卻居前列。文公的近臣進諫說:“城濮之戰(zhàn)的成功,是憑借咎犯的計謀。您用了他的建議,而獎賞時卻把他排在后面,或許不可以吧?”文公說:“雍季的話,是對百世都有利的;咎犯的計謀,是有利于一時的事。哪里有把有利于一時的事放在百世之利前邊的呢?”孔子聽到這些話后說:“臨難使用詐術,足以擊退敵人;回師后尊崇賢人,足以報答其恩德。文公雖然沒有堅持始終,也足以稱霸了。”
文公行賞
【原文】晉文公亡時,陶叔狐從。文公反國,三行賞而不及。見咎犯曰:“吾從君而亡,十有三年,顏色黧黑,手足胼胝。今君反國,三行賞而不及我,意者君忘我與?我有大故與?”咎犯言之文公,文公曰:“噫,我豈忘是子哉!夫耽我以道,說我以仁,昭明我名,使我為成人者,吾以為上賞;防我以禮,諫我以義,使不得為非者,吾以為次賞;勇壯強御,難在前則居前,難在后則居后,免我于患難中者,吾復以為次(原有賞字)。且子獨不聞乎?死人者,不如存人之身;亡人者,不如存人之國。三行賞之后,而勞苦之士次之。勞苦之士,子固為首矣。吾豈敢忘子哉!”周內(nèi)史叔興聞之曰:“文公其霸乎?昔者圣王先德后力,文公其當之矣。”(群書治要·說苑)
【譯文】晉文公逃亡在外時,陶叔狐跟隨他。晉文公回到晉國,頒行了三次賞賜都沒有輪到陶叔狐。陶叔狐謁見咎犯說:“我跟隨國君逃亡有十三年,容顏憔悴,手腳都磨起了老繭?,F(xiàn)在國君回國頒行了三次賞賜都沒有輪到我。我私下疑惑,這是國君忘掉了我呢,還是因為我有什么大過錯呢?”咎犯便向晉文公說了這件事,晉文公說:“唉,我怎么會忘了這個人呢?那些能用道義使我精神專注、用仁愛的道理來說服我、顯揚我的名聲、使我成為德才優(yōu)異之君的人,我認為應該受到最高的賞賜;那些能用禮制來約束我、用正確的道理來勸誡我、使我不至于做錯事的人,我認為應該受到第二等賞賜。那些勇敢強壯善于御敵、危難在前就奮身上前、危難在后他就斷后、使我從禍難中得以解脫的人,我認為該受到第三等賞賜。他難道不知道嗎?為人殉死不如保護其人的性命;跟人逃亡不如保存其人的國家。三次行賞之后,就輪到有勞苦功績的人了。在那有勞苦功績的人當中,陶叔狐當然是頭一個了!我怎么會忘了他呢?”東周內(nèi)史叔興知道這件事后說:“晉文公將會稱霸了!從前先王將德行擺在首位,而將勇力放在其后,文公大概堪當這樣的評價吧!”
責任編輯:孫克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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