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元詞的補讀
在元代后期的詞人中,其婉約詞寫得較為突出的還有幾個,虞集應(yīng)稱得上佼佼者。虞集字伯生,號道園,世稱邵庵先生。他是宋宰相虞允文五世孫,在元成宗時是國子助教,是當時文壇大家。他是元代四大家之一。他的詞文采風流,自然雅致,有《道圓樂府》傳世。陶宗儀曾在《輟耕錄》中評論虞詞:“吾鄉(xiāng)柯敬仲先生,際遇文宗,起家為奎章閣鑒書博士,以避言路居吳下,時邵庵先生在館閣賦《風入松》詞寄之,詞翰兼美,一時爭相傳刻,而此由遂遍滿海內(nèi)也。”陶氏所言的詞,即虞集《風入松·寄柯敬仲》也?,F(xiàn)請讀:
畫堂紅袖倚清酣,華發(fā)不勝簪。幾回晚直金鑾殿,東風軟、花里停驂。書詔許傳宮燭,輕羅初試朝衫。 御溝冰泮水挼藍。飛燕語呢喃。重重簾幕寒猶在,憑誰寄、銀字泥緘。為報先生歸也,杏花春雨江南。

該詞是寄好友柯敬仲的,柯是元代著名的文物鑒定家、畫家及詩人,二人同為文宗重臣,柯因故落職流落在外,虞集寫了這首詞寄給他。上片談及同朝為臣時美好生活的回憶,下片實際在說自己亦有歸隱之心。該詞有聯(lián)名句:為報先生歸也,杏花春雨江南。為歷代詞家所贊賞,更是元代詞中盛傳一時的佳句。他把煙雨迷蒙中的杏花作為江南美景中的代表,可謂盡顯神韻,不僅使全詞和婉清雅,而且詞語之麗,能使人對江南美色心向往之。實際上,詞人是別有一番心意的。之所以把江南春色描寫的如此美麗,是在暗示自己的歸隱之意。這一聯(lián)名句,使后來許多詞人化用之:如張翥詞云:“但留意江南,杏花春雨,和淚在羅帕”,即奪胎虞詞。明代詞人雷迅曾取該句作為《杏花春雨江南賦》的題目,可見該句為時人所重。就連作者自己也反復(fù)使用,據(jù)瞿宗吉《歸田詩話》云:虞邵庵在翰林有詩云:“屏風圍坐鬢毿毿,銀燭燒殘照暮酣。京國多年情盡致,忽聽春雨憶江南”。直到現(xiàn)在,人們在寫詩作文時,仍常以杏花江南杏花春雨,來描繪江南美景,這皆概出于此詞。
在《全金元詞》中,虞集存詞二十九首,有許多小詞都寫得十分和婉清雅,如《一剪梅·春別》:
豆蔻梢頭春色闌。風滿前山,雨滿前山。杜鵑啼血五更殘。花不禁寒,人不禁寒。 離合悲歡事幾般。離有悲歡,合有悲歡,別時容易見時難,怕唱陽關(guān),莫唱陽關(guān)。

該詞以春天的離去為由,從而寫出人生的悲歡離合。雖然詞中化用杜牧和李商隱的詩,但絲毫不顯澀滯,反而顯得十分流暢,說明詞人藝術(shù)功力十分深厚,在情感的表達上亦能看出詞人平靜的心緒。在悲歡離合之中,在人不禁苦寒之時,倘能保持優(yōu)雅的風度,真翩翩君子也!在虞詞中還有許多詞句寫得十分優(yōu)美,如在《浣溪沙·江上秋風日夜生》中有:“蕭蕭兩鬢葛衣輕,芭蕉叢竹共幽情。”從中能讀出詞人瀟灑的風姿和高雅的情致。在《蝶戀花·昨日得卿黃菊賦》中有“冷落西風吹不去,袖中猶有余香度”,更顯示出詞人清高的個性和優(yōu)雅的生活品位。
另外,元代后期另一詞人顧德輝,其婉約詞也寫得非常優(yōu)美。顧德輝字仲瑛,此人輕財好客,筑別墅于南涇,題為“玉山佳處”,日夕與四方文學之士置酒賦詩其中,以才情妙麗著稱東南。他的代表作《青玉案》:“春寒惻惻春陰薄。整半月,春蕭索。晴日朝來升屋角。樹頭幽鳥,對調(diào)新語,語罷雙飛卻。紅入花腮青入萼,盡不爽,花期約??珊蘅耧L空自惡,曉來一陣,晚來一陣,難道都吹落?”該詞純用口語,感情真摯,并為歷代名家所稱頌。清況周頤在《蕙風詞話》里評說:顧仲瑛《青玉案》歇拍:“可恨狂風空自惡,曉來一陣,晚來一陣,難道都吹落”云云,即墜元詞薄籬。再稍纖弱,即成元曲矣,元明人詞不無可采,視決擇何如耳。清陳廷焯在《詞則·別調(diào)集》中對該詞也極為欣賞,謂此詞有勁直之氣,可藥無末纖弱一派??梢娫撛~藝術(shù)魅力所在。另外,他的《蝶戀花·春江暖漲桃花水》詞,即景抒情,情景交融,也充分顯示了作者出色的藝術(shù)才能。據(jù)《古今詞話》所載:“顧仲瑛好游,每出必以筆墨自隨,一日,飲于張氏樓,口占《蝶戀花》戲郯方臺云云,一時爭傳唱之。”這都說明了顧德輝文詞風流,為時人所重。
世譏明詞纖靡傷格,未為允協(xié)之論。明詞專家少,粗淺、蕪率之失多,誠不足當宋元之續(xù)。唯是纖靡傷格,若祝希哲、湯義仍、施子野輩,僂指不過數(shù)家,何至為全體詬病。洎乎晚季,夏節(jié)愍、陳忠裕、彭茗齋,王凄齋諸賢,含阿娜于剛健,有風騷之遺則,庶幾纖靡者之藥石也。
———況周頤《蕙風詞話》

【作者簡介】耿漢東,安徽省淮北市人,詩人,文學評論家,地方文化學者。先后供職于中共淮北市委宣部和淮北日報社。喜歡讀書,敬畏文字,己創(chuàng)作出版17部作品,主編8部詩集。現(xiàn)為安徽省詩詞協(xié)會副會長。
責任編輯:孫克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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