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無形

          ---- 從“萬”字看毛澤東詩詞的遠大美

每當我們在閱讀毛澤東詩詞的時候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毛澤東氣勢雄渾，胸襟遼闊。究其原因就是毛澤東在創(chuàng)作詩詞的時候，用活了一個“萬”字。“萬”字是古漢語里數(shù)詞中最大的了，使用“萬”字不但給人一種氣沖霄漢的感覺，而且就詩詞本身也具有其意境闊大之功效。非大氣魄、大手筆者無法使用好“萬”字，而毛澤東則是用足、用活萬字者中最典型的一個。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1996年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共收錄毛澤東六十七首詞，而“萬”字就出現(xiàn)三十三次，使用該字的頻率是很高的。

一、距離之美

詩人無論是在江天寥廓的霜天之夜(見《沁園春·長沙》)，還是在紅裝素裹的霞光之晨，(見《沁園春·雪》)，放眼望去，萬里風(fēng)光盡收眼底。當詩人跨上戰(zhàn)馬，踏上征途，萬水千山只是等閑一看(見《七律·長征》)，屈指算來，已在萬里之外(見《清平樂·六盤山》)。詩人不僅遙想自己要日行八萬里(見《七律·送瘟神》)，更期待自己要振翅一飛，能扶搖直上九萬里云霄(見《念奴嬌·鳥兒問答》)。這種因距離的廣大而足顯詩人胸襟的開闊，其雄渾的氣魄真令神人共訝：天人乎!神人乎!未可知也。雄渾就是大美，老子說：“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這大音大象者，即是無邊之極的表象，而毛澤東詩詞中所有的大，多是以“萬”字而顯示的。

請看在毛澤東詩詞中的例句：

1．廖廓江天萬里霜       ——《采桑子·重陽》

2．屈指行程二萬    ——《清平樂·六盤山》

3．北國風(fēng)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沁園春·雪》

4．萬里長江橫渡    ——《水調(diào)歌頭·游泳》

5．萬里長空且為忠魂舞    ——《蝶戀花·答李淑一》

6．坐地日行八萬里    ——《七律二首·送瘟神》

7．玉宇澄清萬里埃    ——《七律·和郭沫若同志》

8．幸被東風(fēng)吹萬里    ——《七古·送縱宇一郎東行》

9．一躍沖上萬里濤    ——《七絕·屈原》

10．鯤鵬展翅九萬里    ——《念奴嬌·鳥兒問答》

從上述例句我們可以看到，在毛澤東詩詞中動輒而萬，或距離遼遠而廣闊，或物象雄渾而壯美，或胸有雄心而高遠。充分顯示了毛澤東作為王者的氣魄之宏。

二、形象之美

詩人作為一個百萬大軍的統(tǒng)帥，其形象、其氣勢、其魄力又當若何：他頒布一道軍令，頓時十萬大軍整裝待發(fā)直取吉安；在兩軍對壘大戰(zhàn)在即之時，他在揮手之間，百萬工農(nóng)戰(zhàn)士齊心向前，于是不周山下紅旗獵獵，共工勝利了。他不僅威嚴，在滾滾的長江岸上一聲令下，百萬雄師萬船競發(fā)，剎那間，蔣家大廈為之傾倒。而且詩人極其浪漫，在他想像的昆侖山上，長劍揮出，三百萬玉龍頓時飛騰在萬里長空。敗鱗殘甲漫天飛舞，周天頓時為之寒徹。這就是詩人毛澤東，這就是毛澤東的胸襟和氣魄。也只有像毛澤東這般叱咤風(fēng)云的大帥，才能有如此的氣魄。請看：

1．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  ——《清平樂·井岡山》

2．命令昨頒，十萬工農(nóng)下吉安   ——《減字木蘭花·廣昌路上》

3．百萬工農(nóng)齊踴躍      ——《蝶戀花·從汀州向長沙》

4.二十萬軍重入贛      ——《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

5．喚起工農(nóng)千百萬      ——《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

6．奔騰急，萬馬戰(zhàn)猶酣      ——《十六字令三首》之二

7．萬水千山只等閑      ——《七律·長征》

8．飛起玉龍三百萬      ——《念奴嬌·昆侖》

9．百萬雄師過大江      ——《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lǐng)南京》

10．胸羅文章兵百萬      ——《七律·詠賈誼》

這些例句都體現(xiàn)了一個大軍事家的氣魄，表現(xiàn)了至尊者的高貴與威嚴。除了④外，都是正面反映無產(chǎn)階級的英雄形象的，展現(xiàn)毛澤東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大軍統(tǒng)帥的豐采。詩中毛澤東用了十萬、百萬、千百萬等數(shù)字來表達自己恢宏的氣勢，讀起來令人蕩氣回腸，讀者無不被毛澤東英雄主義精神和宏大的氣魄所折服。

三、意境之美

毛澤東不僅僅是大軍事家，他還是一個大思想家和哲學(xué)家，因此他看待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有獨特的見解和角度。他能見微知著且舉一反三。他以思想家的深邃和睿智，再加上王者的威嚴和統(tǒng)兵大帥的氣魄，因此在詩人的筆下即便對世界上極不稱眼的物象，都能賦予并顯示出它們不同尋常的特質(zhì)。在毛澤東的詩詞中，無論是緣情的花草蟲魚，還是飛禽走獸，亦或是言志的高山大川，詩人都能加以“萬”字修飾，而一旦使用上“萬”字，文氣就闊大起來，意境也隨之深遠。對褒獎的事物如是，對鞭撻的事物亦如是。

請看例句：

1．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沁園春·長沙》

2．萬類霜天競自由     ——《沁園春·長沙》

3．糞土當年萬戶侯     ——《沁園春·長沙》

4．萬丈長纓要把鯤鵬縛     ——《蝶戀花·從汀州向長沙》

5．萬木霜天紅爛漫     ——《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

6．萬方樂奏有于闐     ——《浣溪沙·和柳亞子先生》

7．萬戶蕭疏鬼唱歌     ——《七律二首.送瘟神》

8．春風(fēng)楊柳萬千條      ——《七律二首·送瘟神》

9．萬花紛謝一時稀      ——《七律·冬云》

10．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

11．參天萬木，千百里，飛上南天奇岳  ——《念奴嬌·井岡山》

12．一聲雞唱，萬怪煙消云落      ——《念奴嬌·井岡山》

13．萬馬齊喑叫一聲      ——《七律·劉蕡》

牛家強書毛澤東詞

列舉如此多的例句，只是說明毛澤東詩詞氣魄闊大，意境高遠。冰心曾說過：“一個最有力的漢字，就是萬字，這個萬字表達了浩大的氣勢和雄偉的氣魄。”所以當我們讀到那“北國風(fēng)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時，那一種極闊極遠的感覺便不期然地涌上心頭。尤其那“寥廓江天萬里霜”的詩句，我們馬上聯(lián)想江水與天空相接的壯闊和“一躍沖向萬里濤”的雄壯，使我們無不感嘆毛澤東的胸襟廣闊，感情奔放。正如毛澤東所言“詩要形象思維”，萬字在漢字的數(shù)詞中，本身就是極大極多之意，用極大極多的具體物象來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就能給人一種有力、廣大、強壯、闊遠的感覺，這應(yīng)是古典詩詞中所能達到的崇高點即意境了。而這種有力、廣大、強壯、闊遠的感覺或者說是意境在詩詞中予以表現(xiàn)，并不是任何人只要使用萬字都能做到這一點。這需要詩人把自身的特質(zhì)和特殊的閱歷以及心胸學(xué)識完美地融合，渾然天成，才能配使用這個萬字，才能使用得恰如其分，才能達到情感的升華，才能使意境更加優(yōu)美。而這一切，只有毛澤東才能達到極致。

四、與古人比美

在中國古典詩詞中亦有不少詩句含有“萬”字，但都很難達到毛澤東創(chuàng)造的意境層面上?，F(xiàn)略摘幾例名句：

1．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唐·杜甫《登高》

2．萬丈赤幢潭底日，一條白練峽中天    ——唐·白居易《十年三月三十日別微之于泮上》

3．萬頃湖天碧，一星飛鷺白    ——唐·皮日休《秋江曉望》

4．萬壑有聲含晚簌，數(shù)峰無語立斜陽   ——宋·王禹傅《村行》

5．千林風(fēng)雨鶯求友，萬里云天雁斷行    ——宋·黃庭堅《宜陽別元明用觴字韻》

6．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精神    ——金·元好問《論詩三十首》

7．萬里關(guān)山萬里愁，一般心事一般憂  ——元·高明《琵琶記》

這些都是千年佳句。但從中不難看出，仍以毛澤東胸襟氣魄為最。這個中原因是古代詩人們就其自身特質(zhì)和閱歷無法與毛澤東相比而形成的。毛澤東的自身特質(zhì)：乃王者矣，天下至尊者也。毛澤東的獨特閱歷：大軍統(tǒng)帥、開國領(lǐng)袖、大思想家、大哲學(xué)家、大詩人，而且他在幾十年的軍事斗爭和政治斗爭中，所向披靡，無往而不勝，使詩人氣質(zhì)與王者之氣和英雄情懷交相輝映，達到了千古罕見的和諧與統(tǒng)一，正如《孟子·公孫丑下》所云：“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而毛澤東即為名世者，又為興之王者。這也正是我們在欣賞毛澤東詩詞的時候，為何有一種神情激蕩般沖擊的原因所在。古代文人們你是詩人，但你缺少英雄之氣；你是英雄，但你缺少王者之氣；你是王者，但你缺少詩人的氣質(zhì)；縱即你是王者、英雄和詩人的合一，但你缺少思想家的深邃。而毛澤東卻綜而統(tǒng)之。所以毛澤東詩詞中胸襟氣魄無人能比，并非僅僅萬字之功也。

 2013年12月，作者耿漢東先生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舉行的“紀念偉大領(lǐng)袖毛澤東同志誕辰120周年”大會上發(fā)言 

【作者簡介】耿漢東，安徽省淮北市人，大學(xué)本科。先后供職于中共淮北市委宣部和淮北日報社。喜歡讀書，敬畏文字，己創(chuàng)作出版15部作品，主編6部詩集?，F(xiàn)為安徽省詩詞協(xié)會副會長、淮北市詩詞楹聯(lián)家協(xié)會主席。

責任編輯：孫克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