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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我的第一本小說集《獸性大發(fā)的兔子》在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到目前為止,這也是我唯一出版的一本書。感謝上海文藝的林老師,能看上我這樣的寫作者,并同意書名中用上“獸性大發(fā)”四個字。我喜歡這些傻傻的、愣愣的詞匯,多年前,我曾為自己做了本電子書,書名叫《餓虎撲食》,多么蠢笨的名字啊。
在出版《獸性大發(fā)的兔子》之前,我是一個自得其樂的寫作者,寫作只是我業(yè)余愛好中的一種,與看片、喝酒、上網(wǎng)、讀書等愛好并駕齊驅,一點也不突出。我并不是一個熱別熱愛寫作的人,因為寫作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耗費心力,所以我能拖就拖,能不寫就不寫,那到底是什么促使我斷斷續(xù)續(xù)、悄無聲息地一直搞這件事呢?
在小說集的后記中,我回答過這個問題,事過兩年,我再看那段話,覺得自己有點矯情,太在意現(xiàn)實生活的問題了,不夠灑脫。而前些天,我給學生講寫作的話題,卻拋出了一個更加矯情的說法:只有進行創(chuàng)造性勞動,你的生命才有意義,才有可能實現(xiàn)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不老”。其實,我今天想說的是,寫作不過是比發(fā)朋友圈高級一些的刷存在感的方式。每個人都需要刷一刷存在感的,要不然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寫這類稿子時,我總告誡自己,千萬別把話題往創(chuàng)作觀上面靠,你不擅長講這個,的確,我很早就發(fā)現(xiàn),自己很不擅長理論方面的東西。說起創(chuàng)作觀,我肯定是有的,但講不出來,在某些場合下,被人引導著,或者是逼著,能說出幾句來,往往是說出來就覺得后悔,還不如不說,自己在文學上的膚淺認知暴露無疑,讓人發(fā)笑,頓時很沒有存在感。所以,我很避諱談創(chuàng)作觀這回事,寫過的幾篇,往往是把本該是議論文的東西寫成了敘事散文。我只能講講自己的寫作經歷。從我的年齡來講,只出過一本書,這樣的創(chuàng)作成績實在讓人慚愧。也就是說,好像我的寫作經歷也沒什么好說的,說出來也是沒什么營養(yǎng)的東西,但鑒于無法推脫的原因,我決定還是聊一聊。
昨天,我去了一趟曾經工作過五年的公司,見了見以前的同事。這是我工作時間最長的公司,如果《獸性大發(fā)的兔子》沒有出版,我估計還會在那工作下去。這本書的出版改變了我的生活,讓我意識寫作也許是一條出路,然后從一個小白領變成了自由寫作者。一年多的時間,我在家寫東西,自由倒是自由,但沒寫出什么像樣的作品來。說到底,我仍是個不懂得自我管理的人,大把的時間都浪費在瑣碎的事情上。
在那一年多的時間理,我對石家莊的電影院進行了深入的了解,無論是橋西區(qū)還是橋東區(qū),幾乎每家電影院我都去過。在片前廣告播完,放映廳理的燈全部關閉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正進入一場夢境。片頭龍標閃現(xiàn),伴隨著革命序曲一般的音樂,總讓我覺得,這好像是一場噩夢。人生的噩夢就始于無所事事的荒廢。
在不上班的一年多的時間里,我為自己所服務的影視公司寫了兩個電影劇本,也花了點時間研究了劇本的寫作。去年夏天,我總會跑到北京,與一位導演老師見面。我們一共花了幾個下午聊電影劇本,他就像一位老師傅,告訴我一些寫劇本的干貨,我受益匪淺。在來往于石家莊與北京的高鐵上,我總覺得自己對于電影的熱愛多過文學。
在知道我寫劇本后,河北作協(xié)的老師們總會問我,你覺得寫劇本對寫小說有影響嗎?我忘了當時是怎么回答的,如今再想這個問題,結合著我寫劇本后寫的那幾篇小說,我覺得影響肯定是有的,還不小。問題就在于,我總覺得現(xiàn)在自己的小說不像小說了,而像劇本大綱。對于小說來說,這是致命的傷害。從十月到現(xiàn)在,我沒有寫小說,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也有這種可能,我又找了一個不去寫小說的借口。對付寫作困惑的最好的方式是繼續(xù)寫,把可能會犯的錯誤統(tǒng)統(tǒng)犯一遍,甚至在一錯再錯中樂此不疲,直到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從上月開始,我在一所高校中教創(chuàng)意寫作。第一堂課上,我用埃特加•凱雷特的作品舉例,來說明我對創(chuàng)意寫作的理解。而縱觀這位以色列作家的創(chuàng)作履歷,他也與電影有扯不清的關系,維持他的寫作的,是一個個腦洞大開的創(chuàng)意。我覺得,既然自己教這門課,那么肯定有必須親自去實踐一下創(chuàng)意寫作。以前寫的東西,我太在意真誠這種東西了,就像一個守候在學校外面僻靜的道路,等著女生到來,然后猛地敞開大衣的罪犯。這種習慣導致我的小說總在淺薄與笨拙之間搖擺,現(xiàn)在想做出改變,寫出更自由,更有詩意的東西。
寫這篇東西時,貓臥在我的腳邊,它把脖子放在我的腳面上,那么柔軟,又溫暖如春。其實寫作與貓是差不多的,都對人有療愈的作用。今年喜歡的華語電影,是一個臺灣片,叫《大佛普拉斯》,里面的主角之一叫肚材,是個潦倒的拾荒者,他有個愛好,抓娃娃。影片最后,肚材死了,朋友來到他的住處,看到肚材用自己抓到的無數(shù)個娃娃為自己打造了一張很有夢幻感的床。電影里有個鏡頭,肚材抓娃娃時對著鏡頭說了一句打破第四堵墻的話,“抓娃娃很療愈啊。”看到這里我笑了,心想,像我這樣的人寫東西,又何嘗不是在抓娃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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