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遙遠(yuǎn)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們走過了她的帳房

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

她那粉紅的笑臉

好像紅太陽

她那美麗動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拋棄了財(cái)產(chǎn)

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著她動人的眼睛

和那美麗金邊的衣裳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著細(xì)細(xì)的皮鞭

不斷輕輕打在我身上

       壯年的父親總愛在有月的晚上，站在院落里對著月亮唱。那時我覺得很幸福，泥墻變得光亮，樹木的影子落在矮矮的院子里，像一幅黑白剪影，這樣的月夜有一種無法言表的美好。唱兩遍后，用笛子奏一遍。父親用自己的音色失去了原本歌曲的高昂，句句飄浮著無言的憂傷，長長的尾音后有短暫的沉默。那時的我還不懂情感，只是被簡單、悠長、美妙的旋律所吸引。在文化生活貧乏的年代，我觸摸到生活斑斕的另一面，也激起對歌曲的喜愛。電視劇上的，村里廣播里的只要我能聽到的都唱；燒火時，洗衣時，割草時都會自己偷偷地唱。真的是“我想唱可是不敢唱，小聲哼哼還要東張西望”。

        遙遠(yuǎn)的地方有什么呢？人們?yōu)槭裁戳魬偎姆较?？她一定是有愛心的人，連打人都輕輕的。常常在這樣的疑惑中進(jìn)入夢鄉(xiāng)。

       在那遙遠(yuǎn)的地方——青海金銀灘草原，26歲的王洛賓遇到17歲美麗的藏族姑娘薩耶卓瑪。當(dāng)姑娘手拿羊鞭，嬌嗔著輕輕打在他身上的時候，王洛賓的心一怔，姑娘回頭用會說話的大眼睛望他一眼，進(jìn)了帳篷。這是電影中設(shè)計(jì)好的情節(jié)。那一刻他們忘了，癡癡看著對方。三天后，王洛賓完成電影拍攝，離開劇組，薩耶卓瑪送了一程又一程，不忍離去。王洛賓心緒難撫，動人的旋律在心底流淌。再見了，美麗的姑娘，粉紅的笑臉，金邊的衣裳；再見了，熱情的草原，溫暖的氈房，潔白的羊群。

        很多時候人的選擇是無奈的，身不由己的。向來緣淺，奈何情深。明明互生愛意，卻勞燕分飛。最終淹沒在模糊的記憶里或珍藏在某個傷口里，用厚厚的痂覆蓋，不在輕易開啟。只是在對繁雜、庸俗、丑惡、虛偽的紅塵失望時，還有一份美好可以回味，一份真情可供支撐。稍適休整后，繼續(xù)行走腳下的路。

        我無法知曉父親的遠(yuǎn)方有沒有他的姑娘，或許遠(yuǎn)方只是他的向往與夢想，不甘于這樣的生活，苦苦掙扎卻找不到出路。既然無人理解無處訴說，不如統(tǒng)統(tǒng)交付于一首最愛的歌吧。在優(yōu)美深情的音符中讓心靈獲得平靜和重生，愉悅和感動，暫時忘卻現(xiàn)實(shí)的失望、疲憊、閉塞，及妻子的爭吵。

       小時候家里常來知青，他們是父親的朋友。父親會吹笛子，文學(xué)歷史也略知一二，人又厚道，這也是他們談得來的原因。那時的知青不少也是半大的孩子，離開家人，響應(yīng)毛澤東號召——到廣大農(nóng)村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很多不適應(yīng)農(nóng)村的生活，飯吃不飽，也找不到家的溫暖。父親常常邀請他的知青朋友到家吃飯，此時他還是個單身青年。

         后來，父親和母親成了家，有了我和大弟弟。我懵懂記得，有一位女知青，大眼睛，高個子，白皮膚。她每次來，只抱大弟弟(那時小弟弟還沒出生)，不抱我，因?yàn)槲覑劭?，還不漂亮。母親說，她把出生才幾天的弟弟抱到住地，逗著玩，還給弟弟剪指甲，而她還是個未婚的姑娘。大伙喊她“傻李”(她姓李)。

        后來，她成為弟弟的“傻媽”。每次有好吃的，只給弟弟，不給我。我一哭，她用會說話的大眼睛瞪我，說：“”再哭，白毛女就來了（童謠：刮大風(fēng)，下大雨，南邊來了個白毛女，不是他（她）就是你。）。”那時人們常拿白毛女嚇唬孩子，大概是白毛女躲進(jìn)深山，常年不見日光，一頭青絲變白發(fā)，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可怕吧。這是樣板戲，人人知曉，能唱幾句。只是我至今不明白，她為何對我如此，難道就因?yàn)槲覜]有弟弟長的漂亮可愛。看來，無論男女，長的好是優(yōu)勢。

        后來，知青返城。“傻媽”也回上海了，嫁給另一個知青，也是父親的朋友。剛開始幾年，經(jīng)常書信往來。從前的日子慢，車馬很慢，書信很遠(yuǎn)，慢的一生只能等待某一人。漫長的等待中書信來了，父親總把煤油燈罩子擦亮，坐在凳子上，仔細(xì)地展開信件，大聲讀給全家人聽。我們圍在一旁，母親做著針線活，靜靜地聽來自遠(yuǎn)方的問候與牽掛。知道他們過得順心平安，父親母親很高興。如若那次有“壞”消息，免不了長吁短嘆一番。

      “傻媽”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兒子，卷發(fā)，鴨蛋臉，上身白色短袖，下身綠色百褶裙，對著鏡頭幸福地笑。這張照片給我極深的印象，上海女人的時尚，情調(diào)，精致在她一個普通女子身上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傻媽”，和這張照片一起的是一張匯款單。知道我們家孩子多，母親身體不好，“傻媽”一家匯過幾次款。每次父親都把它小心記在本子上，收好，回信叮囑不用這樣，上海不同鄉(xiāng)下，處處需要錢。日后不用在寄。

       不知為何，慢慢地聯(lián)系少了。或許人在不同的階段，有了不同的圈子，之前的朋友就會漸漸淡出。之前的那點(diǎn)友情，經(jīng)不起多少的述說很快就消耗殆盡。倘若一方止步不前，不在同一頻道，僅靠書信往來，久了亦無話可說，不聯(lián)系也是自然的了。但一旦相逢又萬分激動，感慨萬千，仿佛歲月穿越時空復(fù)活；看似淡忘的過往漸漸清晰起來，互訴衷腸，三天三夜怕也說不完。真正的朋友只放在心里是不夠的，需要探訪，融入它日常煙火中來保鮮友誼?？缮钪形覀兯坪醵继?，抽不出看朋友的時間。

        有天，收到上海的來信，信中講“傻媽”沉迷麻將，好像輸了不少錢，孩子、家也不問。父親母親很擔(dān)憂，雖回了信，心里還是放不下，講有空要去上?？匆惶??？晌覀円粋€個讀書，家挺負(fù)擔(dān)重，加上那時家里經(jīng)濟(jì)實(shí)在拮據(jù)，連去上海的路費(fèi)也拿不出。后來我們結(jié)婚生子，父母忙著照顧孫輩，抽不開身，一直耽誤至今。

       如今父親年過七十，古稀之年。身體還算硬朗，希望2019年可以圓父母的心愿。幾十年過去了，“傻媽”一家過的還好嗎？父親的遠(yuǎn)方或許不遠(yuǎn)了吧！

     2019年5月18于孫疃 29號 修改于淮北

作者簡介：原名：朱文媛 筆名：珠珠

安徽省詩詞協(xié)會會員

淮北市詩詞楹聯(lián)學(xué)會會員

淮北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

安徽省濉溪縣孫疃中學(xué)英語教師 熱愛文學(xué) 自2018年年底在網(wǎng)絡(luò)平臺發(fā)表詩歌散文多篇。

責(zé)任編輯：王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