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承認我是一個木訥的人,不善言辭,不愿外出打工,也不會甜言蜜語讓與我結(jié)婚還沒一年的老婆心生歡喜。所以,伶牙俐齒的老婆一次又一次地數(shù)落我。終于有一天,我忍受不了她的嘟囔,就賭氣背起鋪蓋卷走出了那個我本不愿意離開的家,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艱難之路。
我最終在外省一個小縣城里的服裝廠落腳。剛到廠里的那段時間里,我真正體會到了一個人遠離家鄉(xiāng)在外打工的孤苦,每當(dāng)下班看到一對對男女相伴而出時,我就愈發(fā)想念家鄉(xiāng)的人,包括那曾罵我“木頭人”“老實槌子”的老婆。
我與老婆雖說是經(jīng)人介紹結(jié)合到一起的,但對我這個具有傳統(tǒng)觀念的農(nóng)村男人來說,她就是我的人,我就是她的人,因此當(dāng)我晚上苦悶的時候,我就在手機上給老婆寫信。我想到什么就寫什么,包括我的苦悶和煩惱,寫個半截又怕老婆罵我沒出息,就又把寫好的話全都刪掉,每次刪掉我又會陷入無盡的痛苦之中。
本以為在廠里我是最苦悶的人,沒想到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這里來了一個比我更苦悶的人,她叫王潔,很好聽也很好記的名字。那天她到車間鎖邊機組報到時,我作為車間一名保全工正巧看到了她。她中等個頭,穿著樸素,一頭烏黑的頭發(fā)披在肩頭,蒼白的臉上滿是憂愁,正是那憂愁的面容讓我不由地想關(guān)注她。她很少主動說話,總是別人問一句她答一句。有時她坐在鎖邊機上還會發(fā)愣,然后又會急急地干活,常常不是機子出毛病就是針斷了,為此她總遭到管理員的斥責(zé)。
有一天,我無意中聽到別人在避著她議論。
這個說:“自作自受呢,聽說她還有個孩子,孩子沒爹,她難受的日子還在后面呢。”
那個說:“聽說上初中時不好好上學(xué),跟上了一個壞小子,沒想到壞小子把她不當(dāng)人,經(jīng)常喝酒打她罵她還不準她離開。后來她為壞小子生了個孩子,壞小子因醉酒在馬路上亂撞被車撞飛,她只能帶著兒子回到娘家。”
另一個說:“聽說她媽心疼她,就托人到城里給她找個事干,省得她在家里總是摟著孩子哭。”
聽了她們的話,我在心里并沒有反感王潔,相反我很同情她。當(dāng)她機子出毛病時,我主動給她修,免得再遭管理員斥責(zé),我總會默默地在她身邊幫忙干些零星的活,讓她提早完成任務(wù)。在幫她的同時,我的心情會變得很好,我覺得我其實并不孤單,我覺得我的心漸漸脫離寒冷。
我發(fā)現(xiàn)王潔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她看我的眼神,先是羞怯中帶著感激,后來竟有了些許溫柔。終于有一天,從不主動搭理人的她趁沒人的時候拿出一件嶄新的毛衣,對我說:“這是我親手給你織的毛衣,試試合適不合適。”
“這……這……”本就木訥的我心里還是不由地一熱。當(dāng)我將手伸向那件她一針一線為我而織的毛衣時,我又想到我家中還有老婆,“不能接!不能接!”我在心底里對自己說著。
聰明的王潔看出了我的猶豫。她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說:“我要離開這里了,孩子需要我回去照料。你是好人,能在我情緒低落時幫我,讓我從痛苦中走出來,我很知足。我知道你家中還有老婆,跟你同宿舍的人也在背地里議論你,說你常在晚上給老婆發(fā)信息。你平時也不多說話,心里想什么咋不當(dāng)面給你老婆說說呢?讓她出來跟你一起打工吧,你兩人在一起也有個照應(yīng)。這件毛衣你一定要留下,就算我這個妹妹送給好心哥哥的。祝你幸福。”王潔說完將毛衣塞到我手中,就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第二天,當(dāng)我到車間不見王潔時,才知道王潔已經(jīng)真的辭去了這里的活兒。她走了。但那件毛衣一直留在我身邊,看到它,我就想到了王潔,想到王潔,我就在心里祈禱她能找到一個溫暖的家!
責(zé)任編輯:王海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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