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笆斗杏
雨水洗過的天空,夢中的花
被季節(jié)的風帶走
野花的庭院。石碣無畏
延伸至更高處。山中
掛起了金黃的燈籠
風吹草動
也吹著燈籠的膨脹之心
六月,色與香交接
陽光的酸甜與綿軟,順著火熱的詞語
一點點滲進肺腑
醉是不可或缺的。山中無鷓鴣
迷路的人,轉過一座山
就找到——
丟失于春天的腳印
腳印里的花朵,花朵里的暮年
當我吃完一顆笆斗杏
叩問手中的杏核:
你是杏花的暮年
還是另一個膨脹的春天?
它尖著腦袋閉口不言
當我翻過一座山,尋見另一條路
我在猶豫,是丟下一顆希望
還是領著它到明天?
山回路轉。我看到
另一個它跟一塊石頭并肩而立
堅硬、靜默,像兩顆杏核
又像兩顆石頭。而我
像一顆杏核一樣,懷揣苦樂交織的一顆心
站在漫山遍野的燈籠間
我成了一顆笆斗杏

每一粒杏子,都是一味草藥
輕輕摘下,每一顆裸露的肉體
我聽到骨頭里的發(fā)芽之音
時光昭然,草木皆藥
每一枚杏子,都是一枚明朝的草藥
陽光是最猛的一粒
雨水剛走,那顆杏子
偶感風寒
需要潤肺、清熱、除燥
需要修補陳年的跌打扭傷
古老的采藥人治愈了它
又賦予它養(yǎng)顏、安心、抗癌之本領
諸多事物被陽光曬干
腳印,野花,歌聲。自我走后
草木皆病。有一顆杏子
長著一副滯留荒野的表情
至今,無人認領

風在吹……
風,是你多年前的手
拂過你我衰減的熱情
那年多雨
你從第一朵杏花開始數(shù)
妖嬈、嫵媚,每一片你都仔細數(shù)過
像數(shù)我日益增加的皺紋
多年后,我們還走在風中
風向有所不同
你愛裸露的肉體,皴裂的蜜汁
我愛菲薄的花瓣
你愛夜幕低垂,繁星滿天
我愛紙上的芬芳
愛微風吹過
你送給我的每一首情詩
風在吹。將一朵朵杏花吹成杏子
多么好!我們同時愛上它
落日般金黃又牽腸掛肚的一生

太陽高于六月
六月,我用一個太陽
點燃群山。有人勸我:不可!
六月,我用群山掩埋太陽
有人勸我:算了吧。
現(xiàn)在,我依然執(zhí)拗
清晨,看到群山和太陽并肩
只有我知道它們在作戰(zhàn)
傍晚,看到群山與太陽依依不舍
只有我知道它倆誰也不服軟
現(xiàn)在,我終于偃旗息鼓
中午的陽光灼灼
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坐在陰涼地,友人的問候正是時候:
“你那里的杏子熟了幾分?”
我跳了起來不作答。陽光剛好
掩埋我和一片陰涼,有一顆杏子
太陽一樣,明晃晃地從樹上跳下來
高于六月
并隨著人群走下山崗

黑夜里的杏林
幸好我把你摘下來
像從母體摘下成熟的嬰兒,避免了
生拉硬拽的痛。黑夜難挨
骨肉分離是常有的事
當我把你掰開
當錘子一次次敲打你堅硬的心
想起黑夜里的杏林
天黑后,杏子會接連不斷地黃
草花的小眼睛,像星星
群山睡著了,夢見
一顆杏子抱著骨肉分離的呻吟
上山看望熟睡的母親
再沿著更深的山路返回
黑夜遼闊,剛好能夠掩埋
一個人的悲傷與孤獨
成熟的杏子是掛在黑夜的燈籠
剛好照亮他通往人間的路
2019.06.10晚于相城

梅一女士
【詩人簡介】梅一 ,曾用筆名:蘭心梅韻, 本名:邵敏,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安徽省作協(xié)會員,安徽省散文家協(xié)會理事,魯迅文學院安徽作家班結業(yè),淮北市作協(xié)理事。現(xiàn)代詩為主。詩歌入選各種文集。作品曾獲全國和地方征文一、二等獎。獲安徽金穗文學獎。作品見《詩刊》《詩歌月刊》《陽光》《西部文學選刊》等。
責任編輯:孫克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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