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北平原上縱橫著兩條大河，古濉河由北向南流越千年，泡澮之水橫貫東西。在河邊長大的男人們，幾乎都會用罩逮魚，沿河人家都有一盤罩。那罩也是一種比較原始的漁具，用竹片和鐵絲做成圓筒形，上小下大無頂無底，有的罩口還有束網(wǎng)子。一般使用時，右手扣住上端，左手托住底部，也有舉過肩頭的。眼前，似有魚兒游過迅速下罩，那叫砍罩。但大都讓其底端與膝蓋平齊，持罩人行在水里疾速下罩，那魚兒便被罩住在約那八仙桌大的方圓之地的水里，這叫走罩?？垂倜靼?，這魚兒是跑不掉的了，正如民諺所云：罩里的魚還愁拿嗎？

咱自幼喜水，十歲左右就敢下河摸魚且每有斬獲。夏秋時分，咱仨伙伴只要看見誰家的罩閑在院子里，就就悄悄地扛走，那罩十來斤重，咱也是剛剛扛得動，來到一條小溝里。下水時三盤罩分開，有兩盤罩在小溝的兩頭相對而行，我在中間舉罩亂砍，只覺得嘭的一聲，連忙摁住罩大聲喊道：我剋住一個！這魚兒在罩內(nèi)亂躥，我的雙腳在罩內(nèi)亂踢亂踩，終于在罩底的爛污里按住它并迅速摳住魚鰓，未及拿出水面，一只手從腚后的褲腰帶拽出穿魚的鐵簽子。說來笑人，咱那時哪來的褲腰帶，三個光腚的孩子都在肚皮上系一條繩，那繩是專為別魚串子的。再說那鐵簽子前頭十分尖利，由架子車的車條打成，并在尾端砸扁留洞穿繩。我手拿鐵簽摸索著魚鰓，穿了下去，只聽得哧的一聲，鐵簽子穿過魚鰓，又聽得哧溜一聲，我己把那魚擼到魚串的底部，那底部有一小塊木坂子擋住。這是第一條魚，接著就哧溜哧溜聲連續(xù)不斷，很快就有十幾條魚被串成了一串。

有時俺仨人站在罩里分前中后，朝一個方向涉水拖罩而行 ，有魚兒入罩就同時站定，待拿魚出水后再往前趕。當(dāng)快到溝那頭時，就可看到驚慌失措的魚兒漸漸上浮水面，并犁開一道道波浪，咱從水紋上就大約知道水下的魚兒有多大。莫看這溝小可魚兒真不少，那時節(jié)水質(zhì)清凈，水勢也大，河里的魚好存活。不似這時，一個火力發(fā)電廠不僅使溝干河涸，連地下水也空了。在溝頭就不要拖罩了，而是瞅準(zhǔn)波紋快速砍罩。有次咱一罩砍下來，竟罩住五條鯉魚拐子。拐子是對一斤重左右鯉魚的專稱。這溝里的鯉魚都是隨夏季濉河水倒灌而來的。咱的魚串子上立馬添穿上五條魚，在腚后的水里活蹦亂跳地打著水花，咱的小臉蛋上立馬恣得閃著紅光！

大人們用罩群逮魚那才叫壯觀，十幾盤甚至二十幾盤罩一齊下水，罩罩相連遂成一線，把偌大的河面橫攔得不曾有半點縫隙。若罩多了還分前后兩排相向前行，有時別村人也持罩入列，但也只能后排了?？婶~過千重網(wǎng)，網(wǎng)網(wǎng)都逮魚！在后面的往往才能逮到大魚呢！河面上幾十號人分列數(shù)隊，連同兩岸看熱鬧的，幫忙的，約有百余十號人，就像唱大戲一般。另有一大粗綆沉入水中，由十?dāng)?shù)條漢子在兩岸拉扯前行。還有幾個人打著梆子不停地吆喝著。那使罩的漢子們都站在罩里，雙手提起前端，那后端一定要貼近水底，最好能摁在泥里，眾人緩緩地涉水而行。

那條大綆一會兒被扯出水面再啪的一聲沉入水底，一會兒被拉著快跑，把水底的泥漿翻了上來，河水一片渾濁。一會兒又用勁振動大綆，以此來驚擾魚群。岸上的梆子聲吶喊聲嬉笑聲聲聲不斷。而排罩又如一堵黑墻在移動著。那魚兒在水中被驚嚇得四下亂竄，有些大魚惶急得從水中躥出，或貼水面向前滑行，或直接躍上空中，在河面上劃一道美麗的弧線后再驀然入水。魚在水中勁很大，正所謂斤魚斗力，（斗，量詞，一斗重三十斤）若是大魚撞罩連人都晃上幾晃。所以，罩身一震時就要趕快放前端，雙肘發(fā)力把罩身按在淤泥里，同時兩只腳快速緣著罩的下端趟掃一周，看看罩底是否都沒入泥里，倘若有一絲漏縫，那魚就會由此躥了出去。然后，兩條腿在罩中交替攪水，那魚兒不是碰著罩就是碰著腿，就可分出魚種及大小了。

若是5斤左右的魚進(jìn)罩，就要迅速把罩口的束網(wǎng)拉緊了，并連同自己的脖子一起束住，那魚兒就躥不出去了。若這魚有十斤以上，這漢子一聲發(fā)喊：是個大家伙！那眾漢子就要停下來。就近的一漢子提起自己的罩，倒置在那有大魚的罩上，那叫合罩，是防備那魚大力沉撞破罩口的網(wǎng)而從上面竄逃而去。說時遲那時快，還有兩人棄已罩而奔向前來，幫忙用力按住這罩身，那大魚急了發(fā)力亂撞，若不用勁穩(wěn)罩，那罩翻人仰倒也是常有的。若罩內(nèi)是黃鰹和黑魚更是危險了，被撞著襠部甚至撞淌了蛋黃子那也是極有可能的。有時大黑魚在罩內(nèi)左沖右突不得其出，直急得吱吱亂叫，撕下人腿上一塊肉也屬平常。這時，罩中人首要防備被大魚傷害，雙臂用力盡量讓雙腿提出水面。那模樣挺滑稽，罩內(nèi)之人四腳朝天，僅是屁股貼在水面，還不時的向上挺了幾挺。讓魚兒在里面東一頭西一頭地撞去吧。稍頃，它自會老實了！

當(dāng)年捉魚的情景，恐一時半時難以再現(xiàn)了。

哦！我的淮北平原！我的藍(lán)天碧水！

耿漢東先生 

【作者簡介】耿漢東，安徽省淮北市人，大學(xué)本科。先后供職于中共淮北市委宣部和淮北日報社。喜歡讀書，敬畏文字，己創(chuàng)作出版15部作品，主編6部詩集?，F(xiàn)為安徽省詩詞協(xié)會副會長、淮北市詩詞楹聯(lián)家協(xié)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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