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野豪篡位

娜娜帶領(lǐng)大黑來到那一片橡樹林里，這時，野豪帶領(lǐng)的偷吃莊稼隊伍已經(jīng)回來了，個個興高采烈，打著飽嗝，把自己帶回來的戰(zhàn)利品都銜到一個大坑里。這些鮮嫩的麥苗子不能貯存，就沒有必要往山洞里運，放在這個坑里，一兩天也就吃掉了。

野豪見到大黑，立即走上來親了一口，同時又向娜娜擠眉弄眼，娜娜扭頭假裝沒看見。野豪朝娜娜叫幾聲：“娜娜過來，快把大黑向大家介紹介紹，認識一下。”

娜娜扭過頭，站在大黑邊上說：“這是大黑，原來是被人類豢養(yǎng)的，現(xiàn)在被它的主人追捕，才來到我們這涼山入伙，野豪是它的介紹者。大黑一直和人類生活在一起，對人類的事情非常了解，我們要和人類斗爭，很需要了解人類的事情，所以大黑的到來不僅壯大了我們的隊伍，還為我們進一步了解人類奠定了基礎(chǔ)。”

娜娜說罷，野豪接著說：“大黑也是英雄，它不但敢于咬傷它的主人，而且還當過它們那個村子的豬的首領(lǐng)，它教會了村子里的家豬如何翻墻，如何到莊稼地里偷吃莊稼，還成功地組織過幾十頭豬夜間偷襲莊稼地，并同人類展開過頑強的斗爭。雖然最終因寡不敵眾而失敗，但它們失敗的真正原因是沒有組織，沒有思想理論指導(dǎo)，沒有綱領(lǐng)路線。大黑的到來給我們的野豬群增添了力量，今后我們不要分野生的還是家養(yǎng)的，都是同類，我們要團結(jié)起來，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人類。今天的勝利，說明我們是有力量的，我們有能力戰(zhàn)勝我們的敵人。當然我們也要提高警惕，防止人類發(fā)現(xiàn)我們的行蹤，做好一切準備，防止人類向我們進攻。”

野豪的即興演說立即獲得雷鳴般的掌聲，這些話本應(yīng)該是最高首領(lǐng)說的，野豪借助介紹大黑的機會說這些，顯然是在樹立自己的威信，野豬們都沉浸在一片勝利的喜悅之中。誰也不知道，野豪很快就會成為這群野豬的首領(lǐng)了。

一群野豬圍著大黑唱歌、跳舞，哼哼唧唧，鬧個不停。野豪卻和娜娜一起進山洞向大王匯報去了。這次偷襲大捷，鼓舞了士氣，不僅每頭豬都吃得飽飽的，它們帶回來的糧食也算一個輝煌的戰(zhàn)果。

一群豬正在橡樹林里集會，慶祝這次搶奪食物的勝利。突然一只猴子跑過來，猴子帶著一個小花帽表演各種雜耍，一會爬到樹上蕩秋千，一會蹲在地上翻跟斗，最令大家稱贊的是那猴子可以爬到樹上摘橡子，它用力一搖樹枝，就呼啦掉下一大片橡樹果，大家都去搶著吃。大黑一下子認出來了，那猴子就是幾年前在村子里表演雜耍的峨眉山二毛，那通紅的屁股，禿禿的尾巴，還有那深凹的眼眶里一對機靈的眼珠子，與眾不同，特別好認。

猴子的表演引起場上群豬喝彩，它拋下來的橡樹果更讓群豬們狂呼大叫：

“軍師好身手！”

“軍師好本領(lǐng)！”

“軍師頭腦聰明，技藝高強。”

聽到大家的歡呼和喊叫，大黑才知道，原來這只被人耍過的瘦猴二毛也在這里落草了，還當了軍師。大黑知道這個猴子確實不簡單，它跟著它的主人學(xué)會了人類的語言，就算不會說，卻聽得懂。聽懂了人類的語言，就能用動作和表情傳達人類的意思，人類通過它的表情動作也可以聽懂猴子的話。這還不是二毛的最大本事，它最大的本事是跟著主人走南闖北，見識廣泛，連人類都不懂的東西，它都懂?？梢哉f，這是只猴精，它是否是莫言《生死疲勞》中的那個猴子已經(jīng)無法考證，但二毛的閱歷比大黑豐富，讓二毛當這個組織的軍師是最好的安排?？磥磉@群野豬真的不得了，這么廣攬才俊，說不定還真能成大氣候。

大黑對這個組織的信心倍增，怪不得它們制定了一系列的方針政策，原來有這么聰明的猴子當軍師。這群野豬的先祖雖然留下了一個美好的理想，創(chuàng)建了理論基礎(chǔ)，但要把這豬專政的理論付諸實踐，還需要一整套的方針政策和路線。在這方面，看來猴子功不可沒。

大黑夾雜在野豬群里，長相和身材雖不同，但是看來猴子并沒認出它來。因為猴子耍得正開心，豬群也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大黑也不便去和二毛敘舊，也就混在豬群里和大家一起搶橡子，一起開心娛樂。

快樂的玩耍正在進行，這時，野豪和娜娜急匆匆跑過來，野豪一臉嚴肅，娜娜邊跑邊抽泣，群豬一下子都停下來，猴子軍師也一下子從樹上跳下來，第一個跑到野豪跟前：“大將軍，出什么事了？”

野豪強忍著悲痛，聲音低沉地說：“我非常沉痛地告訴大家，我們的領(lǐng)袖，勇敢無比的大王，它死了。據(jù)它身邊的同伴說，大王死于心肌梗塞，它的逝去是我們巨大的損失，但是死了不可復(fù)生，我們一定要化悲痛為力量，繼承它老的遺志，將我們的偉大事業(yè)進行到底！”

猴子背過身抹去幾滴眼淚，娜娜哭得更哀痛，一片悲哀聲在山溝里回蕩。過了片刻，猴子揚揚手對大家說：“自古以來，國不可一日無君，山寨也不可一日無主，我們的領(lǐng)袖去世了，現(xiàn)在就要推舉一個新領(lǐng)袖。我提議，讓野豪當我們的新領(lǐng)袖，大家同意嗎？”

“同意！”

“同意。”

“同意。”

“現(xiàn)在只有野豪能領(lǐng)導(dǎo)我們繼續(xù)和人類斗爭，別無選擇。”娜娜也不抽泣了，第一個舉手贊成。

全體舉手，一致通過選舉野豪為新的領(lǐng)袖。緊接著是一片歡呼跳躍，擁戴新的領(lǐng)袖當選大王。群豬都很健忘，它們立即又沉浸在歡樂之中，原來的大王怎么死的，如何安葬，都被它們忘得一干二凈。

野豪當眾宣布放假三天，這三天不用去找食物，將倉庫里的存糧搬出來給大家享用。另外又宣布了領(lǐng)導(dǎo)核心成員，一共五個：野豪，二毛，娜娜，大黑和野豪的胞弟野彘。五個做了進一步分工，二毛仍為軍師，野彘為大將軍，娜娜是后勤總管，而大黑的任務(wù)比較特殊，就是招兵買馬，壯大力量，具體說就是到村里去發(fā)動豢養(yǎng)的家豬都起來造反，入這個野豬團隊的伙。野豪又把有關(guān)法令制度作了一些修改：把大王一個說了算的議事制度改成民主集中制，也就是說重大事情要集體討論，但野豪作為大王，對一切事務(wù)都有最終決定權(quán)；對最高領(lǐng)袖的稱呼由大王改為大帥。最后還把掛在樹杈上的那塊白布旗幟換成了紅布。這一切做完后，就散會了。

猴子軍師二毛嬉皮笑臉來到大黑面前：“大黑，你好，沒想到我們能在這里相會，緣分呀！”

“是啊，你一身絕技，怎么不在人間走村串巷玩雜耍了？”

“嘿，別提了，那段生活是我這一生最大的不幸，一天累到晚，幫主人掙錢，可是主人總不讓我吃飽。在去年一個大雪天里，幾天沒要到錢，主人急了，就拿我出氣，用皮鞭打我，我被他打急了，咬斷了他的喉嚨，誰知他就死了。一群人來抓我，他們拿著棍棒和獵槍圍攻我，幸虧我機靈，跑得快，才沒被他們逮住，要不然早就一命嗚呼了。跑到這個山上本來想過我的野猴生活，恰好碰到這群野豬的首領(lǐng)求賢若渴，三次跑來請我給它指點迷津。我在人間見多識廣，就把人類的活動規(guī)律，人性的長處和短處，人間各種斗爭方法講述了一遍，大王當即就決定讓我當它們的軍師。我也痛恨人類，所以就入了它們的組織，決心為戰(zhàn)勝人類這個偉大事業(yè)而奮斗。好了，我說完了，我們一塊在山間走走，邊走邊說，說說你的事，你怎么來到這里的？”

“我的事比較簡單，我生了一窩豬仔，還沒長大就被主人賣了。他們捉我的孩子，我咬了他們，主人打我，我把主人咬傷了，才跑出來的。我的主人到處張貼布告通緝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遇見野豪到村子里打野食，就跟它過來了。我本是頭家豬，受到人類文明的熏陶，野性幾乎都消失了，來到這里以后，野性才又慢慢恢復(fù)了一點，但是跋山涉水、奔跑跳躍還是不行，我正想加緊訓(xùn)練呢！”

“武藝要練，但是要戰(zhàn)勝人類，最終還是要靠智慧。人類的智謀太高了，他們發(fā)明了許多用于對付動物的武器工具，他們有語言文字，有幾千年的歷史記載，而我們動物缺的就是這些。我們要戰(zhàn)勝人類就必須要有自己的語言文字，我現(xiàn)在正在創(chuàng)造我們動物界的通用語言——獸語。”

它們邊說邊走，溪水潺潺，一輪明月掛在空中，月光透過樹枝灑下一片清輝。遠處山巒起伏，夜霧在山林里彌漫翻卷。二毛舔舔大黑的屁股，大黑急忙躲開，“豬猴不是同類，豈能交配？還是保持同志和朋友的關(guān)系為好。”猴子也沒覺得羞恥，只是嘻嘻一笑：“鬧著玩的，鬧著玩的。”然后狡黠地眨眨眼，“你知道我們原來的首領(lǐng)，也就是那頭大公豬是怎么死的嗎？”

“野豪不是說了嗎，突發(fā)心肌梗塞死的，這病不僅難治，也難以預(yù)料。”

“哈哈，你也相信野豪的謊言嗎？告訴你吧，那是一場謀殺。野豪早有篡位之心，于是才組織這次進村搶食，并借慶功大聯(lián)歡，大王獨自一個在洞里睡覺才把它干掉的。嘻嘻，首領(lǐng)為什么會昏睡？是娜娜在它的食物里放了迷藥，野豪才有機可乘，把它咬死的。大王死了之后，接任大王的只能是野豪，而那個山洞也就成了前首領(lǐng)的墳?zāi)?，現(xiàn)在已經(jīng)堵住了，誰也進不了，只有尸體在那里慢慢腐爛。嘿嘿，不瞞你說，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是我謀劃好了的。盡管野豪一再囑咐我保密，可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會瞞你呢？嘿嘿。”

聽了二毛的話，大黑很吃驚。盡管它也感到大王的死很蹊蹺，但二毛的話仍讓它膽戰(zhàn)心驚。

“你這猴精，怎么把人類的陰謀詭計用在我們動物世界了？這是要犯天戒的，會受到懲罰的。”

“哈哈，你這死豬腦子，人世間比這罪惡的事多了，可他們越來越強大，越來越殘忍。他們逢年過節(jié)都要宰殺你們的同類，他們遭到懲罰了嗎？我們想要戰(zhàn)勝人類就得比他們還要狠，比他們還會搞陰謀詭計才行。”

大黑聽了二毛的話，心里發(fā)涼，不寒而栗。如果把人類的斗爭、殘殺、爭權(quán)奪利的斗爭都帶到動物界，那將是動物界的最大災(zāi)難，恐怕等不到戰(zhàn)勝人類的那一天，我們動物界也就滅絕了。大黑想到這里，兩腿發(fā)軟，再也走不動了，它的腦袋又痛了。真是不爭氣，經(jīng)過人類的豢養(yǎng)，腦子如此愚鈍，一想問題就頭痛，很多問題也想不下去了，也想不出結(jié)果，過不多久，想的什么也忘了。因此又恢復(fù)到它的習性，吃飽就睡，過了今天不講明天。它現(xiàn)在又困了，再也不理睬二毛了，鉆到一片樹林里，呼呼大睡起來。

李繼領(lǐng)先生

【作者簡介】李繼領(lǐng)，自號三一居士。釋意：言行一致，表里如一，求真一貫。現(xiàn)為太平書院院長、著名現(xiàn)實主義作家、思想家。

責任編輯：孫克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