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你在尋找什么。在一塊三生石后面，背景已喪失了它固有的色彩。我總在一捧鄉(xiāng)土之外，就能看到你踉蹌的身影和落花般的氣息，沒有什么滋味，比想念母乳的滋味更讓人痛苦。母親，我是你辛苦栽培的一滴清淚，語言挺拔，汗水鮮艷，骨頭堅硬。在你寬闊的胸背上，我渴望漂泊成一只為你獵食，為你守夜，伴你魂歸的惡狼。

母親，這是夢的啜飲，這是刻骨仇恨般的愛戀。我駕馭自己的烈馬回到童年，怒蹄飛揚，長嘶不歇，我要重回你腹部深處那個天堂的家居。

母親，你是我藍色海洋的船長。

母親，你是我創(chuàng)口上冶愈疼痛的白藥。

母親，你是我在人世中艱難行走的另一個沉重的生命。

我常常無法為你激動，一滴滴家園的水聲從你的乳房里流出來，在我的額頭上刻下醒世之作。

我孤獨地讀你，深沉地愛你。在自尊散盡的年代里，每到黃昏我就咬碎碑文，用你光輝的吻熔鑄著燃燒的刀鋒，踏浪而歌，吟詩哭醉。那時，大地在悲鳴，在搖撼，在動亂中進入每天必臨的長夜里。

母親，我掩卷后沉思的遐想，是你涉江而過的樣子。你寬大的衣袍在變破變舊，正迫使我義無反顧地上岸，你讓我拋開股掌的命運卻不能遠離家園。寒冬傷透了我的心，你為我飲淚，為我徹夜不眠。母親，你為我重新在喟嘆上建立殉難的圣地。

母親，所有被叛賣的道路，無不藏在遷徙飄蕩的旗幡里。母親，所有被出賣的良知，無不包含著憂郁的聲音和陰影。我曾試著用淚水描繪出你與我每一個絕望的擁抱。就像受傷的鷹，可以歇腳在雪峰之巔，你給我赤子之心的親情和匯聚活力的狂想。

我被你放逐了，母親。我在你月光一樣的胸前散如白骨，母親。我的一片吶喊卷起呼嘯的鐮刀，把血泊中的一切善良割倒，母親。當我最后的掙扎像船舷開放的白花，這多風多雨的夏天將如何苦渡，又將怎樣地影響你災難深重的黎明。

你的血液把我漂流到世界各地。無論走在哪里，我都有過痛苦啊，母親。那是曾經(jīng)在詩書史記中讀過的亡國慟哭，那是賤身為奴的辛酸歷程，那是軟骨屈膝的陰笑，那是終至無法擺脫的與邪惡的決斗。母親，你喚我回家。母親，一個有家難歸的孩子面對自己像一個敵人的表情你害怕嗎？有時候，我已經(jīng)丟盡了依戀的光芒，我從你的身邊漏掉了活著的全部細節(jié)。

母親，你緊閉著眼睛，想象我吃苦受難的模樣。

母親，你憶起我的出生和成長，拍熱了多少冰涼的河水和世態(tài)的風霜。

母親，你已經(jīng)老了，我也半百之齡，但無論如何，你都是與我情堅似鐵，相依為命的母親。

母親，此刻我在你的頜下傾聽孤雁，你的山里水里只剩下斑駁的外表和焦灼的等待。

母親，你碰落了我的最后一滴淚，你也點亮了一顆奔波回家的疲倦靈魂。

母親，我不得安眠，殫精竭慮。

母親是我靈魂的雪風，帶我奔向血腥與情切的深處，在如此漫長的時光中，寫悲，也寫歡，寫愛，也寫痛，呈現(xiàn)一條條如鋼絲般錚亮的紋理，向著更高遠的地方翱翔。

作者簡介：海狼，著名商人作家，媒體策劃人。出版有《黑色傷兵》《大獄春夢》等多部長篇小說，《愛情兇猛》《名畫·名曲·名詩》等多部詩集，及系列電視劇等各類文學作品總計1300余萬字。眾多作品影響巨大，被廣為朗讀和傳播，曾獲10多種國內(nèi)外重要文學獎?，F(xiàn)擔任南京多個商協(xié)會的副會長、秘書長、執(zhí)行秘書長。 

責任編輯：許志剛